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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尘如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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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

“嗯,不止咱俩,我们的身世要从二十年前说起。”老人面露悲色,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我们的老家在山东,那年的年景不好,一连下了大半个月的雨,庆幸得这雨不大,虽是涝点,收成注定好不了,但还不至于让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那一天眼看就要放晴了,大伙都很开心,这几天粮食都发霉了,柴火也潮的生不起火来,都盼着天一晴就拿出去晒晒,好好吃顿热乎饭。谁知天公不作美,更大的灾难还在后头等着我们。

当时我们十几个劳力正结伴上山,想看看庄稼的情况。只听到嗡嗡隆隆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开始时很小,大家都没在意,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百万天兵擂着鼓向这冲来,大家都很恐慌,不知是怎么回事,最后一个年纪大的觉得可能是发洪水。就在我们下山示警的路上,什么都晚了,洪水漫过了村头,眨眼间便冲了过去。

村子没了,家也没了,老婆、孩子们全没了。

等洪水过后,我们这十几号人就融入了灾民的队伍里,向着南方逃荒去了。在逃荒的时候我才知道,是黄河决了口,改了道,把沿途毁了个遍。

在逃荒中,所经所见真是一片地狱景象,残垣断壁自不用说,满地浮肿恶臭的尸体也不必说,人群在饥饿和一波又一波的瘟疫中成片的倒下,悲痛呻吟声不绝于耳。腹中饥饿,身体无力,恶病缠身,还要长途跋涉,加之身边认识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成为了路边新添的尸体,最痛心的还是看到人吃人的惨剧发生,我身心俱疲,数不清几次倒下又几次站起来了。

最终我命硬挺了过来,和十几个良知残存的青壮年一起,沿途保护收留些孩子不至被吃掉。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就看到了一个疯疯傻傻的三四岁的小孩竟奇迹的活了下来,这小孩就是你了。

我们护着你们七八个孩子一路南下,孩子中最小的是你,再大的就十来岁了。真不知道那时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后来历经苦难,死里逃生,一路乞讨南下来到了福州,也就是这里。在这遇见了刚刚还俗的图远公。图远公大仁大义,菩萨心肠,想救济我们但又苦于没有银两,虽图远公那时神功未成,但也有一身好武艺,正好自己也要找一门营生,就凭着师门的名头做起了走镖的买卖。

那时的你疯病更甚了,时而大笑,时而大哭,时而呆坐,时而暴走,时而倒地便睡,一睡几天。不让人靠近,图远公一身武艺竟也制不住你,趁你睡时把你绑好,你却不知何时就又睡在了大街上。没办法,只好不去管你,只得定时把食物放到你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碗中,按季节放些衣物。”

“哎呀,我的草席和碗忘在河边了。”听老人一说,我才想起今早离开时把东西忘了。

“你看,草席不就在你背上背着吗?”

我连忙回头,果然我背着呢,但没什么重量,就好似背了个羽毛。

“说来也怪。”老人接着说道:“你游荡时草席卷着碗背在背上,你睡到时它又垫在你身下,可从没见过你收拾。就像谁都没见你吃过饭,饭却没了,谁都没见你换过衣,衣却没了。你这单衣从小穿到大,没见小过,从暑穿到寒,没见冷过。”

想到在这初春的夜晚石路上睡觉只是觉得冷,一年四季常住街头还竟没被冻死,我的心中不由奇怪起来。

“我是谁呢?”我迷惑地问道,也不知道是在问老人还是在问自己。突然发现,我竟想不起自己的姓名了,连往事都那么模糊不清,万幸是,还记得是昨晚睡梦中不知怎么来到了这个世界,还记得自己爹妈与原来世界的大致模样。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你是从山东和我们逃荒来的,可能是你家人都死了,也可能是走散了。人们都说你是疯子,图远公却说你是至人。”老人好像在回答我,又好像在回答自己。

听完自己的身世,我的心中有种荒唐,有种悲凉,有种如梦如幻的不真实,也有种一直存在的实在感。

“孩子,生活就是这样,你没醒之前可以稀里糊涂的活着,清醒之后就只能清醒的活下去。孩子啊,待会我领你去镖局做活,也算有个归所。镖局收留的孩子都姓了林,你也给自己取个名字吧。”老人慈爱的看着我。

我的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感慨。林夕归,林需归,林夕归梦梦里回。从此姓林,名夕归,字客游。

此时的我却不知道,之后的日子里,我时常念叨着这句话,而且多加了两行:

林夕归,

林需归,

林夕归梦梦里回,

回乡乡何处,

客游两未归。

真可谓:大梦一生归梦中,孰真孰假各不同。难明身作故乡客,原来归是两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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