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家宴(2 / 2)
陆杭瞟了他一眼,又是一笑,此时众人已经来到敞榭里,陆杭在首座坐了,陆怀坐在他旁边,几个小辈坐在末座,这时候,陆杭忽然把手一抬,指着李尚源,问道:“你是李尚源?我听你们童生课的协讲先生说,你本经选的是《尚书》,八股文做的十分古朴庄重,早早就升入童生正课了,是么?”
李尚源的脸“腾”一下红了,站起身来,刚想说几句谦虚的话,陆杭却端起茶盏,对众人道:“‘夫贫自能乐,富自能好礼,而贫富之际,始有真实之学问以行乎其间。但斤斤然无骄谄于人者,不亦难乎?’你们听听,谁能写出这样的句子来?”
陆杭方才说的,是上次堂课的时候李尚源做的一篇文章中的几句。李尚源急忙躬身辞谢道:“在坐陆家的各位少爷都是饱读诗书,才学出众之辈,岂是我这样粗鄙之人能比的?老先生如此说,可真是折煞我了!”
陆杭笑着摆了摆手,道:“唉,我这几个孙儿,从小锦衣玉食,却反而不如你们几个孩子争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旁边的侍女添茶,然后,十余名丫鬟一个个手捧精致的菜肴鱼贯而上,一道道摆在桌前。
她们布菜之际,陆杭抬手一指四周,对众人道:“这敞榭是家父致仕的时候建的,家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濯缨水阁’,你们几个谁知道这名字的来历?”
陆钧和常晓成、李尚源三人不知道陆怀是不是有意考问那几个陆家的孩子,因此一时间都没有开口,片刻,一个陆家的小辈道:“莫不是取的《楚辞·渔父》里那一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陆杭的表情露出几分严肃,道:“正是!你们的太爷爷在宦海中沉浮三十余载,咱们蒙兴陆家能有如今这一番局面,靠的全是他老人家这多年的小心谨慎的苦心经营。如今他已经退隐山中,却造了这一座濯缨水阁,正是要你们常取这洁净的山中清泉之水洗涤衣冠上沾染的世俗尘埃——所谓‘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我们蒙兴陆家清廉自守的志向和家风,是你们要牢牢记住的!”
说罢,他站起身来,在敞榭里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又叹道:“只不过,当日他留下的三幅对联的上联仍在,这下联嘛,老夫一直还没有寻个空档对上一对……”
说到这里,陆杭满脸笑意,往陆钧他们这儿看了过来,道:“不如,就由你们三位从洛陵远道而来的客人试着来对一下下联,若是对的好,我便命人刻在栏上,怎么样?”
到目前为止,这场“家宴”的气氛还算和睦,一如富足的大家大户偶然兴起,招待一下来本地求学的远房亲戚,宾主之间客客气气,礼数周全,但陆杭一提出让他们为敞榭里的上联做对,气氛马上就起了微妙的变化,陆怀看似神态自若,其实却在心里想着看陆钧他们出丑,其实不仅是他,座上其他那几个陆家的孩子们也多少露出了些等着看好戏的神色,有的事真的想瞧瞧陆钧他们到底有多少本事,而那些和陆怀亲近的,自然就是准备呆会儿想着法子贬低他们几句。
陆钧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里里却丝毫不敢放松。虽然陆杭表面上看一直是爽朗可亲,德高望重的一位长辈,但是陆钧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猜出他今晚把他们几个叫到这里的真正原因,看起来,他对常晓成并没什么特别的关注,反而对李尚源赞誉有加,这就令陆钧更加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了。
天虽然早已黑了,这濯缨水阁内外却悬挂着一盏挨一盏的青铜羊角灯,把水阁内外照的恍如白昼,十分明亮。陆杭带他们几个来到水阁前面,之见那里确实只有柱子左边的牌匾上刻了字,右边还是空空如也。陆杭指着左边开口道:“这是第一幅:曾三颜四——你们三个四书五经如今差不多可以倒背了吧,这一副上联用的是什么典故,老夫自不必再多说,来,再上一阶,看看第二幅……”
陆钧他们将三副对联的上联都看过了,回到座上,眼前居然已经摆好了纸笔,陆杭道:“你们三个,各选一联来对罢!”
陆钧一听,这比指定一联更费心思,还要先想一想,自己该对哪一联是好。而且陆钧觉得,他们三个最好别对重了,以免被陆杭拿来互相比较。
他回忆着方才读的那三副上联——第一联“曾三严四”取的是曾子“每日三省吾身”和颜回遵循孔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四训的典故。两则皆出自《论语》,寓意为读书人应当勤奋谦逊,这个很适合李尚源来对。而最后一联“雨后双禽来占竹”又有点太过于文艺,还是留给常晓成去发挥好了,而第二联“于书无所不读”,他就试着对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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