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寻踪(2 / 2)
安材笑道:“常少爷,您的东西,小的当然都交给小姐了。小姐还特地嘱咐小的,让您在山上好好做学问呢!”
其实,陆茗的原话是:“他最好就待在深山老林里,不要再回来烦我了。”安材一边露出诚恳的微笑,一边心虚的琢磨常晓成会不会继续追问下去,好在常晓成一听就乐不可支的跑了,根本没有再接着问他。
安材一说,陆钧才发现,自己真的有点想家了。离开的时候,他心中满是上山求学的热情,他并没有想过,洛陵县那个高大的宅门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这个时候听着安材那刚上山来话语中还夹杂着一点洛陵口音的乡音,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洛陵,离开母亲和妹妹,快半年了。那个温暖的院子,曾经发生过许多事,承载着许多回忆的地方,院中的石躺椅和圆桌,甚至那一棵榆树的树影都是那么清晰和真实,那就是他的家啊。
没有了莫映寒、陈礼文的蒙兴书院,虽然论经的时候不再那么热闹了,但陆钧却也不用再提心吊胆,更能踏下心来学习,在童生正课中的排名又进了几位。
也正是到了这时候,他才对蒙兴书院里五经一起学习的策略打心眼里开始认同,在对他以前最不喜欢看的《易经》、《礼记》抛弃成见,好好读了几遍之后,他又有了新的体会,只读《春秋》,就好象是建了一座空中楼阁,《春秋》中许多事情的背景他都稀里糊涂的,可是读了另外四经之后,这些地基都被一点一点的打扎实了。
虽然陆钧还惦记着家里那一部春秋注解的另外三本,但他估计,自己现在的水平,去考道试,已经是绰绰有余,想想自己,在陆家当时还有私塾的时候,六岁开蒙,如今十六了——十年磨一剑,现在,眼看就到了试剑的时候!
可是在下山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一定要解决。
虽然天气变冷了,但陆钧仍然每天早上早早起来,去藏书楼前跑步。确实,跑步的人多了,时不时的还能遇到一两个童生正课的同学。于是陆钧就绕着环池,往两旁的果林里跑。临近岁末,果园里自然一片萧索,陆钧有时候会停下来休息一番,望着不远处仍然青翠的竹林,他心里开始有点焦急。到底什么时候,那位老人才能出现呢?
刚进入腊月的时候,书院里开始为仍然留在山上的士子们熬起了腊八粥。腊月原本是可以放假一月的,然而有些士子家里的太远,往来不便的,为了准备道试、乡试,就不想再来回奔波了,宁愿在书院读上几个月的书。这时候仍然还在书院里的,大概剩了二十多人。
初八那天清早,天还有些黑,却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层层叠叠的山峦上零星铺洒着一片片薄薄的白色,映着冬日微弱的晨光,倒像是一幅有些晕色的画,朦胧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陆钧一出门就感到鼻尖发凉,他本来觉得,今天那位老人肯定不会出现,但又转念想道,原本自己每天决定要每天锻炼身体的时候,就想好了一日都不可荒废的,今天是下了点雪,但下雪不冷化雪冷,趁着今天还不是那么冷,还是去跑跑步吧。
这回,院子里一个跑步的人都没有了,陆钧径直来到藏书阁前的院内,那里还是空空如也。他拾阶而上,站在门口,将浮雕上的积雪轻轻拂去,脑海中出现的,却是他第二次进藏书楼的时候和杨文茵偶遇的那一幕。
正当他在那里发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友,今日有雪,你怎么还这么早出来呢?”
陆钧回过头去一看,正是他这些天来一直在等的那位老人。他匆匆走到跟前,二话不说就拜倒在了地上。眼前是老人厚厚的棉靴和那一根粗壮的木杖,老人并没马上开口,他也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地上丝毫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最后,他头顶传来了老人的略带沧桑的笑声:“呵呵,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陆钧拜了三拜,道:“晚辈见过陆阁老。”
这老人正是上一任大魏首辅,如今已过古稀之年的陆睿涵。见陆钧行此大礼,他巍颤颤的伸出手去,扶了一下陆钧,道:“我现下并无官职再身,不过是个山间的乡野老人,你也不必如此见外,起来吧。”
陆钧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又是一拜,道:“晚辈再过几日,就要下山回洛陵去和家人一起过年了。这些日子,阁老您曾数次为晚辈指点迷津,晚辈无以为报,但还是想见您一面,向您辞行。”
陆睿涵笑道:“你不是想报答我,而是又有求于我吧?”
陆钧一听,也笑了,道:“陆阁老英明,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请阁老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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