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沉疴(2 / 2)
“但是后来,”苏雁低垂了眉眼,“大概是十二年前吧,我爹亲自派了人将我送到老先生的家里,那一日我头一次见到我爹严肃的样子,心里起了嘀咕,便想趁老先生不注意的时候溜回去。谁知道那老头子平时装模作样,实际上还是个武林高手,我这被称作‘铁观台地头蛇’的泥鳅竟根本钻不出他的掌风,他厉害极了。”
“但我不撞南山不回头,弄了一身伤仍是逃了出来,也许是他看不下去了吧。等我逃回军营的时候,铁观台已经被烧成灰了,死的人我都认识,从小我就跟他们在一块玩,说以后我做了大将军,他们就当我的副官。我在漫天的血腥气里走着,走到了大门边才看见,我爹被万箭穿过钉死在了门前,至死都望着铁观台,他的手里掐着我娘的骨灰,应当是去陪我娘了吧。”
楚湘远鼻子有些酸涩:“你……”
苏雁回头,眼里带着说到熟悉之人的温柔,看得楚湘远呼吸一窒。但这温柔散去得太快了,甚至来不及放在心间品味,便被冰凉的手残忍地抹去了:“我写尽天下事,是为不甘。世间的残酷无药可救,若连我的笔杆子也被折断了,那我还如何去面见九泉之下的爹娘?”
她这一番话说的没头没脑,但楚湘远却似抓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苏雁拎起渐凉的酒壶,又道了声谢,跳下了屋顶,几个起身便不见了。
楚湘远拢紧衣襟,但周身冰凉,余温早就散光了。
半月前,在龙乾城见到武虔的时候,苏雁曾问武虔还记不记得十二年前的铁观台之役。后来他找了人调查,才知铁观台原是大梁西南边境的一个小土匪窝,后来被朝廷招安,成了守城的军营。十二年前,铁观台被叛军突袭,守城军官尽数战死,但奇怪的是,那伙人只烧杀抢掠了铁观台,其余的城池连土都没沾过,甚至于在作乱之后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楚湘远独自坐了许久,才赶在时辰到之前下了屋顶,他的腿脚有些僵,险险地向一旁倒去,侧面伸出一双手扶住了他,季长青乐呵呵地将他带进屋子里,强塞给他暖炉:“年轻人,行事恣意率性而为是好事,却莫要太过。少时不经意的放纵,可是老来得病的根源啊!”
楚湘远有些窘迫,被教训了也是好声听着,忽听季长青说:“铁观台的事,我也曾有所听闻。”
楚湘远抬头,便见这老不正经在一旁听小年轻壁角的季长青板着一张脸,煞有其事地说:“铁观台的守城将领名为苏折,在西藩王统治时期也算一方枭雄,是武林盟都想交好的人。他确有一女名苏烟,烟气缭绕的烟,却没想到自他爹死后此女将名改为雁,化名‘快笔惊鸿’隐匿江湖十二年。”
楚湘远:“当年铁观台的事,到底是……”
“铁观台的事确实非同一般,我找了旧友调查后才知,当年除了苏雁外仍有活口,乃是苏折的师爷。”季长青呼出一口气,但楚湘远却明白了过来,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声音有些颤:“是苏折的师爷伪造了军报?”
在苏雁的话语里多次提及她爹不识字,少数时候能照着字表看懂只言片语,但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根本不会给他足够的空闲去按字细查,这恰好给了师爷机会。因着师爷的背叛,叛军入城如履平地,苏折战死,铁观台自此在大梁消失。
“苏雁她,知道吗?”
季长青长叹:“我想是知道的。当年她埋葬她爹的时候,恰巧被师爷跟着走了一路。就在师爷为掩埋真相,要将她推入山崖的时候,被路过的武虔杀了。武虔跟随武王的大军前往西陵城,路上收到一封写得歪歪斜斜的军报,称铁观台有贼人作乱,请求西陵城太守支援。”
武虔在半路恰好收到了这封求救信,带人赶到时虽然晚了,却救下了苏雁。
“那封军报,是苏折写的吧。”楚湘远捂住了脸。
她爹一辈子都不识字,当了半生的武夫,在生命尽头写了一封求救信。其实这封信并不是为了救铁观台,而是为了那个一定会察觉不对,赶回铁观台的女儿吧。
怪不得苏雁会对武虔情有独钟。楚湘远有些难过,但又欣喜于师爷已死,大仇得报,至少她不用背负着仇恨活着。
“不,师爷只是被人利用,毁城者另有其人。”楚湘远忽觉心跳如雷,季长青阴沉地说:“我奉盟主之命调查近十年来大梁的血案,魔教以祭祀为由,在梁宣苍三国做了数不清的血案,而我的人重察铁观台时,在一处营地里发现了魔教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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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虔,一个在苏雁笔下早晚变成霸道总裁的钢铁直男。
梦想是能穿上蕾丝裙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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