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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原体归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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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时期的一大显着特征,就是所有人都会丧失对表面功夫的耐心。那些平日里不可或缺的繁文缛节、劳民伤财的排场,以及用来掩盖尴尬的客套寒暄,全都被粗暴地塞进了文件粉碎机,连一张纸片都不会留下。

所以,没有规格奢华的接待宴会,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欢迎仪式都欠奉。

有的只是一场紧急且紧绷的军事会议。

这场会议的氛围,用普通人的视角来感受,大概就等于你在星期一的早会上,被老板当着一屋子同事的面,质问为什么上个季度的KPI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滑坡。

只不过,这里的“老板”是全人类的主宰,而“KPI滑坡”的内容则是——“什么叫你故意在防区里放跑了一支体量庞大、足以屠星的致命异形?”

这可比报表难看严重多了。

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图兰站得笔直。他正在做的事情用八个字就能概括:

主动坦白,诚恳认错。

认错的措辞他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甚至标注了重音和停顿,力求做到既不过分推卸责任,也不把自己彻底埋进坑里。

然而,帝皇并未大发雷霆。

哪怕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空气下一秒就会炸开,哪怕连旁边的军官们都已经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但人类之主只是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图兰的汇报,然后丢下一句清淡得像白开水般的批示:

“在后续战事中好好表现。”

连象征性的警告处分都没有。

殊不知,正是这句缺乏任何情绪起伏的评价,反倒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了图兰的胃里,让他胸口发堵,心情直线下坠。

他倒宁愿帝皇当场拍桌子,把数据板摔他脸上,或者直接下令褫夺他接下来的战役指挥权。

那样的话,他被架空了,被冷藏了,也就没机会把情报卖给密教了。

他甚至可以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是我不说,是父亲不给我机会说。

可惜,整件事显然并不以他的想法为转移。

那些秘密!

关于密教的秘密,关于帝皇未来的秘密,以及那套匪夷所思的“饿死混沌四神的饥饿疗法”的秘密!

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乱窜,吱吱作响。

他的理智在不断敲警钟,每一次心跳都在催促他:说啊,现在就说,你的父亲就在这里,把一切都告诉他!

那些词汇已经在他的舌尖上滚了无数个来回,他只需要张开嘴,声音就会自己跑出来。

但他最终还是把那些话生生咽了回去。连同那份挥之不去的焦躁,一并打包,强行塞进了胃里消化。

到底为什么不说?

图兰·奥瑞克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抗拒。一种不讲道理的情绪障碍。比任何亚空间乱流都要难以捉摸。

他似乎——害怕向帝皇倾诉。

诚然,从基因工程的图谱来看,那位端坐在金色光芒中的存在,确实是自己生理与社会意义上的父亲。他的血脉在血管里奔涌,他的基因代码刻进了每一块肌肉与骨骼。

但从政治与管理学的角度来看,对方更是这个银河系最大跨国暴力集团的唯一终身董事长。

图兰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预判这位“父亲”在得知亲生儿子与一群阴谋家私下交换情报后,会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又打算做出什么样的处理。

以帝皇过往的行事风格,可能性太多:也许会沉默,也许会失望,也许会当场将他废黜,也许会在某个深夜派禁军来敲门。

他没有样本可以参考,没有历史数据可以回溯。

但他的潜意识给出了一个冷冰冰的答案:会死。别去赌那份虚无缥缈的亲情。

那份亲情或许存在,或许曾经在某次父子对话时流露过一丝端倪。但在帝皇的天平上,帝国的安危、银河的秩序、人类物种的延续,任何一样都比一个儿子重得多。

图兰不敢赌,也赌不起。

于是,他选择了最懦弱的策略——继续维持这摇摇欲坠的现状,能瞒则瞒,直到他把这件事办好为止。

会议在一种公事公办的枯燥节奏中宣告结束。

没什么煽情的结尾,更没有影视作品里才会出现的意味深长的对视。

帝皇的批示已经下达,图兰的汇报已经完成,双方都扮演好了各自的角色。

参与旁听的军官们纷纷行礼,排着整齐的队列退出舱室。他们的靴子敲击地板的声音逐渐远去,将这片空旷的空间留给了帝皇与他的近卫。

图兰是最后离开的。他在门口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大约只有一次心跳的工夫。但最终他没有选择回头。

清场完毕,这间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帝皇、禁军,以及一片近乎凝固的寂静。

某个一直驻守在舱室角落的禁军突然动了一下。

众所周知,负责拱卫帝皇的黄金禁军,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在扮演着同一种角色。

他们可以连续几十个泰拉时保持同一个姿势,将自己伪装成一尊造价高昂、工艺精湛、但毫无生气的金属雕塑。

这不仅需要异乎寻常的肌肉控制力,更需要一种彻底无视自身生理需求的冷酷意志,仿佛他们的胃和膀胱从未被造物主设计过。

但此刻,这尊“雕塑”显然决定结束他的待机模式。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到帝皇的面前,抬起双手,解开了颈部的气密锁扣。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泄压声,他卸下了那帽顶尖尖、顶上还带有红色玉米穗的禁军头盔。

头盔之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一张不属于万夫团的面孔。

“父亲,我这位兄弟显然藏着自己的小秘密。他刚才走出去的时候,步伐僵硬得活像害怕被安检口查出违禁品的走私客。肩膀紧绷,目光游移,几乎把*我有事瞒着你*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他为什么会觉得你看不出来?”

“图兰有他的难处。”

“所以——让我给他擦屁股?”

“不,因为那些迷惑他的存在,本来就和你有关。”

这位至今都未曾在帝国官方宣传名册上显露过真名的基因原体,大脑全速运转了一秒,便从这句简短的话语中提取出了重点。

“密教。”他给出了答案。

帝皇微微点头。

这显然是一个随堂测试,而学生交出了满分答卷。理所当然。

“看来密教这帮喜欢藏在阴沟里的赌徒,这么早就已经开始在牌桌上出老千了。”原体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自嘲,“得知我并不是银河系里唯一的倒霉蛋,多少让我感到些许安慰。”

这句话非常直白,信息量巨大,瞬间揭示了他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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