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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剑走天涯4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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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睁开眼睛。

“为什么?”

女人看着他,眼底有一种很深的悲哀。

“你真的不知道吗?”

沈砚没有说话。

可他知道。

他知道答案。

那个人——师父的师弟——喜欢阿蘅。

阿蘅喜欢朝生。

朝生喜欢阿蘅。

而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荒唐。

就这么——

可笑。

沈砚站在月光下,站在芦花深处,站在那座小小的土坟前,忽然很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女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师父让你‘替我还他’,”她说,“还的不是别的,是这一笔账。”

“朝生死在东海,阿蘅死在那座渔村外。他们到死都不知道,害死他们的那个人,是他们最信任的人。”

“那个人,是你师父的师弟。”

“是写下那封信的人。”

“是……”

她忽然停住了。

沈砚等了几息,不见下文。

“是谁?”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良久,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师父的师弟,”她说,“叫沈砚。”

沈砚怔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字,钉进他耳朵里。

“你叫沈砚。”

“你今年二十三岁。”

“你在凌绝峰长大,是被你师父捡回来的孤儿。”

“你师父教你武功,教你读书,教你做人。他把一切能教的都教给你,只除了一样——”

“他没有告诉你,你本来不叫沈砚。”

“你本来叫朝生。”

“你父亲死在东海,死在归墟入口。你母亲死在那个渔村外,死在找你父亲的路上。”

“你是他们的孩子。”

“你师父把你捡回来,给你取名叫沈砚,抚养你长大——”

“因为他是害死你父母的人。”

月光照在芦苇上,照在坟头的野菊上,照在女人苍白的脸上。

沈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说话。

没有动作。

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站着,像一尊石像,像一棵枯树,像这座孤坟旁边另一座无声的墓碑。

风起了。

芦花瑟瑟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像无数人在叹息,像无数人在说着同一句话——

“替我还他。”

“替我还他。”

“替我还他。”

沈砚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两枚并排躺着的玉佩。

一枚刻着“蘅”,是阿蘅送给定情之人的。

一枚刻着“梅”,是师父从不离身的。

他忽然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把这枚玉佩留在阿蘅坟前了。

那是他欠她的。

欠了一辈子。

沈砚将那两枚玉佩收进怀里,转身向芦苇荡外走去。

女人在身后喊他:“你去哪里?”

他没有回头。

“去东海。”他说。

“东海那么大,你去哪里找归墟?”

“有人会带我去。”

“谁?”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

月光下,他的背影又长又淡,像一抹即将消散的雾气。

“那个人,”他说,“当年带我父亲去东海的人。”

“他还在。”

“他一直在等我。”

“等我长大。”

“等我找到真相。”

“等我……”

他没有说下去。

女人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芦苇深处。

芦花仍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飞蛾扑向黑暗。

她忽然想起姐姐临死前说过的话。

“朝生来找我了。”姐姐说,脸上带着一种很安宁的笑。

“他来接我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幻觉。

可此刻看着那个消失在芦花深处的背影,她忽然不确定了。

月亮落下去了。

天快亮了。

芦苇荡中只剩下那座小小的土坟,坟前的野菊,和被风吹散的芦花。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风里分明有什么东西还在飘荡——

那是一句没说完的话。

那是一个没还完的债。

那是一个叫沈砚的人,走向东海的身影。

沈砚在东海边上走了七天。

第七天黄昏,他走到一个叫石塘的渔村。

村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房子是石头垒的,屋顶压着厚厚的海草。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歪向海的方向,像是被海风吹了一百年,再也直不起来了。

槐树下蹲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老,老得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双手搁在膝上,指节粗大变形,是常年拉网留下的印记。他穿着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脚上一双草鞋已磨得只剩几根草茎。

沈砚在他面前站住。

老人没有抬头。

“老人家,”沈砚说,“我想打听一个人。”

老人仍没有抬头。

沈砚等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老人身边的石头上。

老人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慢,慢得像把沈砚从头到脚量了一遍。然后他伸出那只变形的手,把铜钱拢进袖子里。

“问吧。”

“二十三年前,有没有一个年轻人来过这里。二十出头,从内地来的,说是要找人带他出海。”

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望向海的方向。

海是灰的,天也是灰的。傍晚的云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一样。海面上看不见帆,只有几只海鸟在浪尖上盘旋,叫得又急又尖。

“你问他做什么?”老人终于开口。

“他是我父亲。”

老人转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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