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上官密访狄公示警(1 / 2)
天色微明,厉延贞就走出了房间。一夜未眠,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但精神尚好。
前院里,谢康在打一套拳法,动作虽然看上去有些迟缓,出拳的力量却很大。他的动作很慢,却十分流畅,一招一式都透着数十年的功底。
“先生起得早。”厉延贞走过去行礼。
谢康收了势,擦了擦额头的汗,打量了他一眼:“一夜没睡?”
厉延贞没有否认,只是说:“做了个梦,睡不着了。”
谢康没有多问,只说:“年轻的时候要多注意身子,老了才不会后悔。”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厉延贞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感慨。自从司刑寺那次当庭对质之后,谢康和他之间就有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两个人还是称呼“先生”“学生”,但那种亲密无间的师徒情谊,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这是他自己选的,他不能后悔。
用过早饭,厉延贞便让孟阿布备马,准备出门。
“阿郎要去哪里?”孟阿布问。
“先去一趟薛氏旧宅,然后……想办法见上官才人。”
孟阿布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厉延贞要去薛氏在洛阳的旧宅,是因为薛潇前几日到了洛阳。薛讷已经接到了圣旨,不日将入京述职。薛家人便先一步前来安置,薛潇随行一同前来了。
薛氏旧宅在铜驼坊的东边,离厉宅不远,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但厉延贞还是骑马过去的,以免在路上耽搁太多时间。
宅院不大,但很精致。门口的匾额上写着“薛宅”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薛讷亲自题的。
厉延贞刚下马,门房就迎了上来。
“小人见过厉郎君。”门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满脸褶子,但目光精亮。
“老丈别来无恙。劳烦通禀一声,就说厉延贞来访。”
门房笑道:“郎君不必通禀,七娘子一早就吩咐了,若是郎君来了,直接请进去便是。”
厉延贞微怔,随即点点头,跟着门房走进了院子。
院中花木扶疏,几株腊梅正开着,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薛潇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个小铜壶在浇花。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披风,长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别住。
“厉大兄!”她看见厉延贞,脸上顿时漾开笑容,放下铜壶就迎了过来。
“七娘。”厉延贞拱手一揖。
薛潇一把扶住他,嗔怪道:“你我之间还讲这些虚礼?快进来坐。”
两人在正堂落座,婢女奉上茶来。厉延贞环顾四周,问道:“廿四叔呢?”
“一早就去兵部了。伯父这次入京述职,怕是没那么快能回绛州。廿四叔去打探一下消息”薛潇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伯父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有要事商量。”
厉延贞接过信,展开读了一遍。薛讷在信中说了几件事:一是武懿宗改道赵州的内幕,果然是为了防备契丹;二是朝中近来风向变化,有人开始串联拥立相王李旦复出;三是提醒厉延贞小心,因为他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某些人的名单上。
“叔父有心了。”厉延贞将信折好收起,“七娘,神都近来不太平,你们出门要多加小心。”
薛潇点点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厉延贞问。
“厉大兄……”薛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人在暗中查你的事。”
厉延贞心中一动。薛潇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谁告诉你的?”
“是阿布。昨日他来送东西,我问他你在神都过得如何,他吞吞吐吐不肯说。我逼问了半天,他才说漏了嘴。”薛潇眼圈有些发红,“厉大兄,你可不要瞒我。”
厉延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她实情。那些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不该让她一个女子来承担。
“没什么大事,只是一些朝堂上的争执。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薛潇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不好再追问,只是说:“那你……一定要小心。”
“嗯。”厉延贞站起身,“我先走了,还有事要做。改日再来看你。”
“快去忙你的吧。”薛潇送他到门口,目光依依不舍。
厉延贞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薛潇站在门前,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策马离去。
入夜之后,厉延贞坐在内室中。案上的茶已经换了三次,烛火也剪了两回。
孟阿布和两名虎卫守在门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亥时三刻,院子外面才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门房打开门,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影闪了进来。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厉延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纤细的身形。
“上官才人。”厉延贞起身迎接。
上官婉儿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俏脸。她的眼睛有些发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厉先生,深夜叨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才人言重了。请坐。”
上官婉儿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厉延贞递来的热茶,双手捧着暖了暖,却没有喝。
“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告。”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案上,“鸾卫查了几个月,终于有了结果。”
厉延贞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她:“有多严重?”
上官婉儿抬起头,与他对视:“很严重。严重到……我都不敢相信。”
厉延贞这才展开帛书,借着烛光看起来。帛书上的字迹很小,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帛。他看得很快,但每看一行,脸色就凝重一分。
帛书上的内容,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个一直隐藏在暗中,看不到的神秘大手似乎要出现了。
“朔方通敌、士族串联、刺杀……”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全部指向相王李旦?”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石墨咄是窦孝谌安插的。窦孝谌是相王的岳父。黄生刺杀你的那晚,有人看见他从东宫偏殿的后门出来的——”
“等等。”厉延贞打断她,“相王此前不是被软禁在深宫吗?他的偏殿后门怎么会有人进出?”
上官婉儿苦笑:“软禁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手。他身边至少有十几个暗桩,负责替他传递消息、联络外界。鸾卫查了很久,才摸到一些线索。”
“相王有三子。”上官婉儿继续说,“长子李成器,封寿春郡王,负责联络山东士族,崔、卢、郑、王四家都和他有往来。次子李成义,年纪虽轻,却已在边军中安插了不少亲信。三子……”她顿了顿,“三子李隆基,虽然只有十几岁,但心狠手辣。黄生案,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厉延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记得上一世的历史,李隆基后来发动唐隆政变,杀上官婉儿、废少帝、夺权登基。
让他再次想了那个梦魇,难道那个梦,就是唐隆政变的预兆?
“这些事,陛下知道吗?”他压下心中的惊骇,问。
上官婉儿点头:“陛下都知道。但她……下不了手。”
“为什么?”厉延贞脱口而出。
“因为他是她的儿子。”上官婉儿的声音很轻,“天底下,哪有母亲愿意亲手杀自己的儿子?”
厉延贞沉默了。他明白这种感情。厉老丈虽然只是他阿耶的家老,但在他心中,早已胜过亲生祖父。若是有人让他亲手杀了厉老丈,他做不到。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
“陛下虽然下不了手,但也不会阻拦我们。”上官婉儿说,“她需要有人帮她……做一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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