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2 / 2)
她有些着急,匆匆向前走了几步,却的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师尊。”
沐遥之脚步顿住。
昏暗的寝殿内,独独他们二人,一旁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沐遥之站着前方,陆栖竹立在她身后,两人背对着背,像极了从前每一次他们需要做出抉择的时候,他们从来都是这样背道而驰。
“您,还认我这个徒弟吗?”陆栖竹声音很轻。
他自知没有资格与她再续前缘,可他也放她不下。
他和她最后的牵扯就是他与沐遥之的师徒关系了。
陆栖竹胆战心惊,等一个宣判。
可沐遥之却只是默了默,随后说:“算了吧。”
她故作轻松:“我名声本来就不太好,若是还和你做师徒,不太合适。”
陆栖竹轻笑一声,他竟连这最后的牵连都保不住了。体内的噬心蛊翻涌,他感到喉间涌上股股腥甜,他强强的将涌到喉间的血压回去,接着轻声道:
“可即便是这样,我还认您这个师尊。若师尊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弟子,弟子愿尽犬马之劳。”
他们之间,曾经那么亲密无间。可如今近在咫尺,却只能师徒相称。
沐遥之转身回头,奇怪的看着陆栖竹,陆栖竹的转变,让她很是疑惑,陆栖竹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下一刻,陆栖竹接着说:“木遥遥生前,很尊重您的,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闻言,沐遥之叹口气,打消了自己心头的怀疑:“她用自己的命还你自由,就是希望你能放下仇恨,好好活着。大好人间,尽数繁华,若是你能替她去看看,倒也很不错。”
“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吗?”陆栖竹依旧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发抖:“她怎么这么傻,为了我这个坏种,我这个骗子,付出了性命,竟然只是希望我能……好好活着。”
“我一直在后悔。”陆栖竹嗓音微哑:“我从来没对她认真的说过一句,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
沐遥之瞳孔紧缩,猝然回首,看着陆栖竹的背影。
陆栖竹似乎是察觉她的动作,也慢慢转过身来,很是苦涩:“我只是,当时不知道,什么是爱。”
“她死之前,我还对她说了很不好听的话。”陆栖竹看着沐遥之的眼睛:“你说,若我弥补,她会原谅我吗?”
听到这话,沐遥之有些确定,陆栖竹应当是知道什么了。
她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明白什么叫“当时不知道什么是爱”。陆栖竹又不是傻子,怎么能不知道什么是爱?
既然不知道什么是爱,为什么在木遥遥死了之后,又忽然明白了呢?
沐遥之不懂,也不想懂。
不管什么原因,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既已错过,也没必要走回头路了。
沐遥之转过身,不再去看陆栖竹那双眼睛,她音色淡淡:“现在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木遥遥已经死了,又何从弥补?”
木遥遥已经死了。
她这是准备永远不与他相认的意思。
陆栖竹很轻的笑了声,随后道:“我知道了。”
忽的,陆栖竹又走到沐遥之身前,道:“这是师尊您的武器,徒儿今日归还于您,您是一门之主,还当有把趁手的武器防身。”
话罢,陆栖竹一挥手,一把剑出现在沐遥之眼前,正是星沉剑。
看着这把星沉剑,沐遥之愣住,因为那是三百年前陆栖竹送她的。
少年时的陆栖竹爱得赤诚又热烈,他给得爱总是很满,护心麟也是说送就送,送出之后却也不告诉她这究竟是什么,她那时只以为是把普通的剑。
若不是陆栖竹这次说出了口,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是什么。
她还记得当年送剑时,陆栖竹看向她的神情,带着些期许又带着些不安,生怕她会不喜欢。听到她说喜欢,他就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好看极了。
想到三百年前的事,沐遥之总是会心软。
沐遥之睫毛轻颤,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警告自己不要再多想,也不要再心软。
在这时,沐遥之余光一瞥,却看见星沉剑旁边还有一把武器,正是她从前使用的神器月落伞。
沐遥之看着那把月落伞挑了挑眉,满腹疑惑。
她的月落伞,不是早就被她用来修补封印了吗?
沐遥之疑惑擡眼,于是正好和陆栖竹对上了眼神。
一刹那,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想起了那日陆栖竹暗杀沐遥之的事情。
于是两人只对视了不到一瞬,便都稍显慌乱的移开了视线。
陆栖竹不自然的低头,没敢去看沐遥之。
他那日杀了沐遥之后,这月落伞自然也是被他截胡了。只是这些话,他如今也不好开口了。
沐遥之也不知如何面对陆栖竹。想起封印,她就会想起三百年前自己将陆栖竹抽筋剥骨随后封印于塔下的事。
想到这里,沐遥之不由轻笑出声,所以看吧,又有什么好心软的呢?
如他们这般隔着几度生死,纵然还爱着,又还有什么弥补的必要呢?他们之间横着的血淋淋的过往,无法遗忘也无法避开,总是会以各种不经意的方式想起。
沐遥之叹口气,又深深的看了眼星沉剑。既然这把星沉剑是陆栖竹曾送给她的,如今也就归还于他吧。既然要断,那就断得干净些。
她伸手,拿走了那把月落伞。
这把月落伞是她偶然间所获,很是喜爱,如今失而复得,沐遥之当然欢喜。
“我只拿这个。”沐遥之说:“我走了。”
陆栖竹点点头,声音很轻:“赤谷,送一送师尊。”
陆栖竹还是这样倔强的叫着师尊,每一声师尊都虔诚认真极了,仿佛他这样喊着,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就没有断。
赤谷听到了陆栖竹的吩咐,从门外走了进来,准备带沐遥之离开。
可沐遥之在看见赤谷的脸的那一刻呆愣在原地,盯着赤谷的脸,一动不动。
“沐仙师?”赤谷出声提醒她:“我送您离开吧。”
沐遥之却没头没脑的开口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赤谷看了眼一旁的陆栖竹,随后连忙撇清关系:“没有没有,小人久仰沐仙师大名,第一次见到您的真容,真是三生有幸!”
沐遥之看着赤谷的脸,只觉得他与自己梦里的那人长得一般无二。
这样的梦她过去三个月一直在做,可从未看清那人的脸,也记不住什么。
可今日她不仅记住了梦境的内容,还记住了那个叫子桑离的人的脸,然后转身,她就遇见了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一个人,这也太过巧合了吧。
沐遥之不信邪的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赤谷。”他答道。
叫赤谷。而她梦里的那人,叫子桑离。
更何况,那些都是她三百年前的记忆,那些事似乎发生在三百年前的人间的宫殿里,那子桑离还是个皇子,那也就是个凡人了。
普通凡人只有不到百年的寿命,哪能活三百年这么长。
应当是她想多了,他们应该不是同一人。
沐遥之见赤谷满脸惊诧,歉疚道:“不好意思,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赤谷都不敢去看陆栖竹的眼神,他觉得自己汗都要落下来了,他恨不得离开带沐遥之离开这里离开陆栖竹的视线。
他连声道:“长得像仙师的朋友是我的荣幸,我送仙师离开吧。”
“好。”沐遥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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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谷送沐遥之离开之后,惴惴不安的回到了陆栖竹的寝殿。呆在陆栖竹身边这么久,他自然能看出陆栖竹的情绪。刚刚沐遥之将他错认成故友,他看得出来,陆栖竹心情很不好。
可他回到寝殿之后,却只见陆栖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晕倒在地,满地鲜血。
这会儿赤谷也顾不上忤逆陆栖竹的命令,连忙帮陆栖竹解蛊。
不一会儿,陆栖竹才幽幽醒来,睁开了双眼。
赤谷说:“主上,您这又是何必呢,您自己受苦,沐仙师又不知道。”
陆栖竹起身,淡声道:“我不需要她知道。“
随后,陆栖竹目光如炬,盯着赤谷,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你见过她?”
赤谷简直有苦说不出:“属下冤枉,属下当真与沐仙师没有半分关系。”
说着,赤谷吞吞吐吐:“不过……”
“不过什么?”
赤谷说:“属下刚刚仔细想了许久,三百年前,您借用过我的身份,在人间呆过一段时间,或许是那时您和沐仙师有过什么交集。”
陆栖竹浑身一怔,眼睛倏然睁大:“三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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