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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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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拜师的时候,家中长辈问他,喜欢哪个长老,想做谁门下的弟子。

他知道,长辈们不过是随口一问,这种事情他向来是要听家族安排的。

可不知怎么的,他想到了那块饴糖,想到沐遥之。他后来打探到,那个姑娘是宗衍双捡回来的孤儿。

鹿门山上岁月漫漫,丛应止想,若是能有个人长久的陪伴,似乎听起来也没有那么枯燥。

那是第一次,丛应止不顾家中的意见,莫名的任性了一回,“我想要拜宗衍双长老为师。”

宗衍双那时不过是门派的一个小弟子。

而丛家家大业大,丛应止更是年轻一辈寄予厚望的佼佼者。不论怎么算,丛家都不会让丛应止拜入宗衍双门下。

丛应止最后还是拜了宗衍双为师,自然,他也为自己的这个决定付出了很多代价,不过他并不后悔。

沐遥之虽然早早被宗衍双带回山门,但是迟迟没有行拜师礼。阴差阳错的,他反倒成了师兄。

入了师门之后,和沐遥之相处的日子里,她果然话很多,整日叽叽喳喳的,可丛应止却从不觉得不聒噪。

他从小在大家族长大,习惯了沉默寡言,总是守着规矩做事,而她却调皮捣蛋,最烦束缚。

那些他习惯了的规矩道理,在她那里什么都不是。

他从前并不觉得这些规矩有什么不好,有人制定,他执行,仅此而已。可现在他看着她,就像是看着一阵风,那么自由肆意,洒脱无畏,他不由的生出了很多的羡慕来。

沐遥之似乎和任何人都能谈笑风生,就连他这样寡言无趣的人,她都能自如的应对。

可每次丛应止看着沐遥之和旁人聊天玩乐时笑得也是那般开心,丛应止没来由的心中添了几分酸涩。

丛应止第一次觉得有些慌乱。

沐遥之那么绚烂的一个人,那么一个无法忍受寂寞的人。怎么会只在他一个人身边打转?而他这么无趣的一个人,又怎么能,留住她?

丛应止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沐遥之的占有欲,似乎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师兄妹的感情。

自那之后,丛应止总是会装作无意的样子经过她身边,想要获取她的关注。

幸运的是,沐遥之每次都能注意到他。

不幸的是,他并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她对谁,都这样。

丛应止也搞不清楚,究竟什么才是特别的那个,自己又为什么想要成为沐遥之特别的那个人。

丛应止想,或许现在就这样也很好。

虽然对于沐遥之而言,他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人。可沐遥之很公平,她对谁都一样,不存在一个最特别的人。

丛应止想,只要他们一直是师兄妹,那他就是沐遥之最亲近的人,这样很好。

直到有一天。

他感觉到沐遥之最近下山有些过于频繁,直觉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灵剑大会结束后,他却看到台下一个陌生的面孔。他虽然不认识那人,可他看向沐遥之的眼神,和他看向她的眼神是一样的。

丛应止远远的看着那个人,心中警铃大作。

他在众人面前走到沐遥之身旁,假装亲密的恭喜她。

他听见众人讨论说他们郎才女貌最是般配,他挑衅的看着那个人,他远远看着那个人失落的眼神,随后落寞的离开,他心里满意极了,他想,沐遥之本该就是他的。

可这个想法只冒出不到一瞬,就被深深的不安取代了。

他知道,当他开始注意到那个人时,他就已经输了。

灵剑大会结束的庆功宴上,他很高兴,沐遥之也很高兴,他们都饮了酒,可向来爱凑热闹的沐遥之居然提前离席了。

他心里的不安放大到了极致。

或许是饮了酒,他第一次不齿的跟踪了师妹,于是他就看到,那个灯火摇曳的山洞里,师妹和一个陌生男子,拥吻在了一处。

他眼睁睁看着沐遥之笑吟吟的看着那个人,眼里的柔情和爱意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一种。

那一刻,他嫉妒的发狂。

丛应止想,他根本无法接受。

不好,这样一点也不好。

那一刻丛应止恍然明白了过来。

他对沐遥之根本不是师兄妹之间的占有欲。

他喜欢她!一直都喜欢她!

他不想一直做着她的师兄,他想成为她最最最亲近的人!

在偷听到那人就是上古邪龙的时候,丛应止承认,那一刻他的喜悦是大于震惊的。

他承认,他有私心,这是一个可以冠冕堂皇对付那人的借口

再后来,他将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师尊。他对师尊说,师妹一定是无辜的,能否让师妹忘记这段孽缘,师尊给了他一株忘忧花。

他从来都是高傲的,最看不起这些见不得人的低劣手段。他纠结许久没有动手,可那日他听见师妹要离开山门,他只知道,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失去她,他终于还是做了他一生最下作的事……

他卑劣的给自己找了借口。他一遍遍的劝自己,对方是上古邪龙,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

他是为了她好。这么劝着自己,丛应止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师妹果然忘了那个人。

可似乎没有用,就算失忆,师妹还是又一次爱上了他。

该死的上古邪龙。

上古邪龙果然死了。

那是一场大战,那日,鹿门山上的雪似乎都被染成了红色。

一场大战过后,世界都是寂静的,他在后山的梅树下找到了受伤的师妹,他又一次消去师妹的记忆,随后抱起了她。

第二次做这种事,丛应止已经得心应手了。

丛应止告诉自己,上古邪龙已经死了,师妹若是记着他只会徒增烦恼

三百年过去了,这些年,家中不是没有为他挑选合适的联姻的对象,他一一都拒绝了。

和当年非要拜入宗衍双的门下一样,拒绝联姻不是不用付出代价的。可他愿意付出所有代价。

这三百年,丛应止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不是不想和沐遥之更进一步,只是每一次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他从来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眼里没有爱。

她心里没有他。

丛应止清楚的明白,无论他再怎么努力,沐遥之都不会喜欢他。

这么些年,丛应止拒绝了家族安排的联姻,默许他和丛应止之间的流言满天飞。每每听到谁谁说,他和沐遥之很是般配的时候,他心里都会很是满足。

再后来,丛应止觉得,即使沐遥之不喜欢自己,也没有什么了。

那个人已经死了,沐遥之身边也没有其他人。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是他?总会是他的。

他会一直陪着她。

成为那个不可替代的人。

成为她一直都需要的那个人。

丛应止想,或许沐遥之不会像喜欢那个人一样喜欢他。

但是那又怎么样?

他可以长久的陪在他身边。

这样就足够了。

只可惜,这一次,沐遥之还是连陪伴的机会都不给他。

她还是喜欢陆栖竹。

丛应止不明白,究竟为什么,那条龙到底有什么好,她为什么会爱上他?明明他才是来得更早的那个人。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她的,明明是他先遇见她的,他只是晚了一步而已,他只是没有早早意识到的心意而已,结果却被那人抢了先。

只差一步罢了。

直到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着沐遥之终于也为自己落了一回泪,他很满足。

和陆栖竹相比,从前他是输了,输的很彻底。

但是他虽有憾,亦无悔。

他不后悔一遍遍消去他的记忆,他只憾没能早早说出口自己的心意。

若是当初……

若是当初他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若是他勇敢一点,早早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丛应止想,从前他虽然已经输的彻底。

但是这最后一步,他不会输。

沐遥之其实一直都不了解她,他的这位师妹一直觉得他光风霁月行事公正墨守成规,没有半分私心。

可她错了,他也是人,也是一个低劣的人,他也有私心,他也有爱欲,他也有想要陪伴一生却不得的人。

生命的最后一刻。

丛应止恶劣的想。

既然不能成为对她而已最特别的那个人,不如成为那个她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人。

若是他就这样死在她的面前,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忘记他?

这样,也好。

直到死,他终于在她心里抢到了一块无可动摇的位置。

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他怎么不算赢呢?

最后一刻,他听见沐遥之声嘶力竭的呼喊,唤他师兄,夹着哭声,听起来似乎很难过。

丛应止满意笑笑,他想,会不会比陆栖竹死得时候还要难过呢?

他没有力气再应,只能在心里回她:

再见了,沐遥之。

若是有来生,能不能不做师兄妹?

想到这里,丛应止嘴角弯了弯,静静的闭上眼睛。

下一刻,黑洞汹涌而来,将所有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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