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春山落雨(2 / 2)

加入书签

娉婷公主踏出房门时,他瞥见了她嘴唇微肿,湿润潋滟,他心中大骇。

等她离开后,莫烟进屋直直跪下,对程迦道:“世子,万万不可。”

程迦挑眉,带着不屑,问他:“有何不可?”

莫烟躬身伏地,继续劝他:“国公已知晓此事,正派人前来处理此事,世子若一意孤行,这后果就算世子负担得起,公主呢?公主呢!请世子三思。”

“我若一意孤行呢。”

莫烟跟随程迦多年,知道程迦的性子,他若下定决心,磐石无转移。

公主以为世子带她走是一件简单的事,可他知道,世子要对抗的是什么。

“莫烟生死追随。”

他答应了!

他对她说,明日午时,他会去约定的地方,带她走。

她心情轻快得很,想到马上就要得偿所愿了,假如,这一桩心事了却,她此生无憾。

她得想想,明日要怎么支开蜜心和祖母。

她做了一件了会惹怒所有人的事,但这是她一生一次的疯狂。

她认为只要做到了,就可以握住自己想要的人生。

“小姐。”蜜心在院子门口候着,程世子的侍卫不通人情,拦住她不让进,她高喊了几句小姐的名字,被莫烟拦住,他告诉她,世子正在养伤,让她放心等候,小姐有他看着呢。

自从那日见过他的真容,蜜心对莫烟生出一份同情之心,于是便相信了他。

彼时看见兰言诗走出院子,像是哭过,嘴唇还肿肿的,她忙拉住兰言诗问:“小姐,世子打您了?”

兰言诗噗嗤一笑,“嗯,他打我了,你快去跟他算账。”

蜜心一听,便知小姐这是在逗她呢,再瞧她,盈盈欲笑,才稍稍放心。

“对了,祖母起了吗?”

“不知道,我一直在这里等小姐您出来。”

“我去找她,想让她明日晌午亲自做一顿宴席,感谢程世子的救命之恩。”她对蜜心说:“祖母年龄大了,你替她打下手。”

“好。”蜜心没想其他,程世子为救小姐,手废了一只,这份恩情,要如何还啊,心里想着,嘴上说着:“小姐,这是天命吗?每一次小姐遇到危难,程家的公子都会出手相助呢?”

兰言诗愣了片刻,她想起了程释,但也就是短短一瞬,将他抛之脑后。

“小姐,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您最近最爱把玩的那只玉对蝶碎了。”

“是吗?”兰言诗心想,马上就要和他成双成对了,何须以物寄情,“碎了就碎了吧,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蜜心知道,那玉对蝶是程世子送的,小姐态度冷淡,满不在乎,她自然不会认为,小姐对程世子有多么的情根深种,更加猜测不到,明日会发生什么。

翌日,小雨。

她失眠了半夜,眼睛发痛,但神智格外清醒。

她兴奋到无法入睡。

昨夜,趁着蜜心去帮她烧热水时,简单地收拾了一个行囊。

只带了两件轻便的衣衫。

什么贵重的首饰,金银玉器,统统放弃。

那些都是身外物,她有他就够了。

过了巳时,她去厨房看了看正在忙碌的沈甘棠和蜜心。

祖母准备很多配菜,去感谢这个救她孙女的公子。

蜜心则搬了张板凳坐在灶前烧柴。

兰言诗不忍多看,她心中有愧,也知道她们会因为她的失约而痛苦,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心里有一根弦,已经快要断掉,程国公的那份信,就是磨弦的刀。

“我去看看世子。”

她离开后厨,拿起将行囊装进一个果篮,用布盖上,对府中的丫鬟们说:“我去买些糕点,去去就回,不必跟随。”

那些人顾忌她的身份,担心惹怒她,不敢跟上,默默转身去禀告了刺史。

刺史也没觉察到异常,而是责怪自己招呼不周,连公主喜欢吃糕点都不知道……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要亲自去伺候着,但城里糕点铺子多,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家……粗苯的丫鬟们,也不问清楚。

兰言诗出了刺史府,找了家裁缝铺子,换了身男装,戴上了帷帽,直接往城外去了。

春日里的小雨细密,城外的土地渐成泥泞,走了一个多时辰,到达约定好的亭子时,她的靴子早就沾满了肮脏的泥泞。

她平日最注重形象,但今天,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满目的青山中。

因为她知道,她要等的人,会从那一片青郁中走来。

她坚信着。

即便时间流逝,午时渐渐过去。

她站在亭下,一动不动。

微风拂来,吹开了帷帽的一角,细小的雨点打在她的脸上,她擡指抚摸,指尖湿润,让她晃神。

她这才发现,山中散落着一些山樱和桃树,粉黛点点,像她期待的心。

她在山丘上等了他好久,久到双腿麻木,久到天色渐晚,他没有来。

兰言诗不知,在她等待时,有人站在山脚下,望着她的背影,不言不语,看了她很久。

细雨把他整个人打湿了,他看着她痴等的模样,双眼通红如泣血,不甘忿恨,握拳透掌,血珠从掌心流出,被雨水冲刷,不留痕迹,他最终咬牙对身后的人命令道:

“走!”

她要等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凉州。

兰言诗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离开,忽然对这那不动的春山大喊道:

“漱滟哥哥,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去江南看莲花,你为何还不来!我腿麻了!你还要多久才来——”

“你骗我!程迦,你这骗子,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春风动春心,流目瞩山林。②

她盼望的,期待的,不管她如何哭喊,都没有来赴约。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直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以为他来了,倏地回头,满眼希冀地望着来者,那人撑伞而来,身姿颀长,与他有些相似,但……不是他。

他的油纸伞擡起,露出了真容,看清那人是谁以后,她的眼神充满了诧异,美丽的脸庞更加苍白,更多是失落。

来的人,不是程迦,是程释。

多日不见他,恍如隔世。

他穿着的,不再是她兰府奴仆的服饰了。

他今日所穿,乃是一袭深青色的圆领长袍,锦缎上绣着黄鹂纹饰,腰间佩馀石八銙,头戴薄质黑纱幞头,若不是知他底细,会让人误以为这是哪家的朝廷新贵,抑或春风得意的探花郎。

兰言诗看出来了。

这是官服打扮。

他入朝堂了。

看样子,是个九品或者八品小官。

得了这下下品阶,迫不及待地来她这里耀武扬威了?

比起她的狼狈,他神采奕奕,宛若面开桃花,左眼角下方的朱砂痣,红艳依旧。

“几日不见,变得如此狼狈?看来真真是离不开我的伺候啊,主子。”

他的语气是戏谑的,让她生怒,她回了他一个字:

“滚。”

程释收敛了笑意,蹲在她面前,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也沉了下来:

“他不会来的。”

“他会来的。”

“兰言诗,程迦不会来的。”

他见她沉默,解释道:“他在凉州停留太久,父亲起了疑心,数日前已经命人告诉他速速回洛阳。”

程释看见她为了一个爽约的程迦,弄成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拧成一团,发酸发涩发醋道:“前世,女儿节,你分明答应了我,与我去吃兔子糕,然后共赏花灯,却让我在柳树下枯等一夜。”

“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那时,他从兰府离开,入吏部司成为员外郎,仕途顺利,便缠着她,让女儿节陪自己同游,他开心了整夜没睡,也是生平第一次好好打扮自己,为了和她相称,那天,他把自己穿得像个道貌岸然的世家子弟,腰间甚至配了把白玉剑和牡丹聚骨扇。

他站在约好相见的柳树下,诚欢诚喜地等着她,等到月上柳梢,等到灯熄人散,她没有来。

她消失了。

他疯了一样找她。

七日后,他终于从旁人口中得知那夜她去了哪里。

原来在那晚,他像个傻子一样痴痴等待之时,她为了一生荣宠,入了太子帷帐。

【上卷完】

①:为《郑风》的第十首。

②:出自《子夜四时歌·春风动春心》,佚名。

阿释的官服我结合了一下唐朝和明朝的,唐朝八、九品没有刺绣。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翩舟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雑鱼 1个;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