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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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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前,原本宁彦秋默默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两人,兰言诗忽然回头,他赶紧收回了目光,怕被她发现。

就在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的时候,兰言诗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对他说:“宁公子,可否借步一絮,娉婷有话想跟你说。”

宁彦秋直直地站起身,愣愣地说了句:“好。”

宁青玉与他交错时,望了眼哥哥手中紧握着的筷子,暗自偷笑。

这屋子很大,在屏风一侧,靠窗的地方,桦木地板上摆着一个四方矮桌,上面放着棋盘,左右两侧,一对紫琉璃瓮中,各放置着黑白棋子,兰言诗邀他坐下,自己又去取了茶具。

宁彦秋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低眉顺眼地弄茶烹茶,好看的眉眼风景如画,不由地发呆。

“宁公子。”

兰言诗将泡好的茶杯推到了他面前,茶香缭绕,让人晃神。

“听青玉所言,宁相插手我的婚事,为我解围,你从中也帮了许多忙。”

宁彦秋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她看出异常。

谁知兰言诗转口一问,说的话让他始料未及。

“但娉婷不懂,你为何要为我跪地请求宁相呢?”她的话很直接,很无情,“我不记得我和宁公子有如此深厚的交情。”

宁彦秋的脸色一白,不知如何回答。兰言诗也一直盯着他,面对那质问而锋利的目光,宁彦秋进退两难,握住滚烫茶杯的手也不觉得烫了。

窗外庭院深深,经人仔细打理,种着紫藤、梧桐、柳树,遮挡住夏日艳阳,送来了青叶香的凉风,白色的鹅卵石铺就的石头小路将其隔开,还有凉亭与小池,典雅宜人,有麻雀落在空地上,一跳一啄地捡着地上的遗落的种子,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狼狈,宁彦秋望着那鸟雀,对兰言诗说:“你不必谢我,我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宁家与兰家仇怨已久,我若不狠心跪地,祖父定不会管的。”

他的话已经完全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兰言诗又惊又疑,沉声问:“那人是谁?”

宁彦秋收回了目光,看向她,吐出了两个字:“漱滟。”

兰言诗惊讶地张开嘴,露出了粳米般洁白的牙齿,她的蝶睫轻颤,不可置信地说了一句:

“漱滟哥哥……

“他还管我……”

这八个字是自言自语,不是对宁彦秋说的,他自然看出来了,那夜在凌云台听程迦坦诚他和兰言诗的关系时,他震惊到不能回神,眼下兰言诗的反应,才让他更为难受,犹记陛下宫宴上,她面对砍头之祸,也不曾像这样呆愣出神,看着她为程迦发呆,这证明程迦并没骗他,他们是真的已经私定终生,他心里醋意横生,酸涩不已。

宁彦秋声音变得缓慢,说话也断断续续:“就在李国公请求陛下赐阴婚的那日,漱滟当夜邀我前去凌云台,他将一截相交的断发交予我……他告诉我,你和他……但此事他不好出手……”

“因为他父亲不许……”他隐瞒了程国公为程迦已相中其他成亲对象的事实,继续说:“但他不想你受此苦难,因此求我帮忙……”

随着他越说越多,兰言诗胸前的起伏愈发汹涌,她以为漱滟哥哥不管她了,两人自凉州一别,不会再也以后,没想到,原来他一直关注着她,他是在乎的!她按住了宁彦秋的袖子,抓住他的手腕,逼近他,追问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看到她近在咫尺的容颜,他心里涩然不已,“千真万确。”

“若不是漱滟嘱托,我与兰小姐并无交情,怎会为你在祖父的房中,跪上一天一夜呢?”

兰言诗听罢,粲然一笑,那笑容,可爱美丽,好似霞光万道,雨后霓虹,它光芒万丈,皎洁纯净,将人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看见她这般笑容,宁彦秋将到了嘴边的话也吞回肚中,他只对她说好的,把程迦要他娶她一事,闭口不提。

“我与漱滟哥哥的事,还请宁公子保密。”

“自然。”

“多谢你。”兰言诗得知此事,一瞬间罢了,恢复了从前的神采,“这份恩情,我会回报宁家的。”

宁彦秋压低声音:“这份恩情,记在漱滟头上,将来你与他喜结连理,便不分你我了,我说得可对。”

兰言诗并不答话,只对他笑。

宁彦秋望着她的笑容,心想,值了。至少从未见她对外人这么笑过啊。

就在两人在里面说话时,屏风外头的三人也在谈天说话。

先是沈宓和兰拷闲谈,沈宓抱怨说:“最近父皇对我的要求越发严格,东宫看守我的侍卫又加了几十个,没有他的许可,我溜都溜不了,就连司礼监西边,藏在凌霄爬藤下的狗洞都被堵住了。”

宁青玉听他说狗洞,擡头看了他一眼,听他这意思,难不成以前偷溜出宫,还爬过狗洞?

沈宓自然感受到了她好奇的目光,立刻望着她,冷嘲道:“若不是你祖父劝谏父皇,说本宫的不是,要严加管束,本宫何以连出宫都难如登天?”

宁青玉尴尬地笑了笑:“祖父他是希望您好。”

“本宫哪里不好?不就是贪玩了一点吗?他不支持本宫继位,本宫也没与他计较,反倒是他,恶人先告状。”沈宓说这话时,一脸严肃,面带不悦,好像真的动怒了。

宁青玉听他说这话,头皮发麻,生怕将来太子继位,追究祖父,手足无措地说:“祖父他不是这意思……”

但朝堂上下,人人皆知宁长筠对沈宓的态度,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她一脸愁苦地望着沈宓,万分纠结。

兰拷也被她的表情逗乐了,他开口解围:“殿下,青玉不了解您的性子,不知道您这是在逗她呢,瞧瞧,把她吓成什么样子了。”

沈宓见兰拷拆穿了自己的真面目,也没再继续演下去了,他对宁青玉说:“你祖父不拥护本宫是对的。本宫嗜玩,心无城府,成日只想和相好的寻欢作乐,宁相身为国之坚壁,他为何会拥护本宫这种人做太子呢?本宫方才,都是逗你的。”

宁青玉无语,看见因戏弄她得逞的太子爷,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他真的好幼稚……

但她同时也生出了别样的看法,她觉得这人虽然表面上看着贪玩,其实什么都懂。

然后她鼓起勇气,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他:“其实,我觉得太子殿下是个可塑之才,您若是肯用心……”

沈宓听到了熟悉的劝学调子,立刻捂着耳朵,耍赖地往竹垫子一倒,左右翻滚,对她叫唤:“别说了,本宫头疼。”

见他如此不上进,宁青玉咬着唇,也不敢多说了。

兰拷安慰宁青玉:“害,你别劝了,他身为太子,如此自由散漫,都是因为有他皇帝老子给顶着呢。”

兰言诗与宁彦秋聊完,两人一起走出了屏风,看见太子倒在地上,兰言诗不解问:“他又怎么了?”

宁青玉也学会了开玩笑,她答道:“太子殿下吃得又急又快,喝了冰酿,吃了热食,冰热交杂,闹了肚子。”

兰言诗顺着她的话说:“闹肚子?那还不快去如厕?这么大的人了,拉裤子可就丢死人了。”

沈宓闻言,整个人跳了起来:“你们!都欺负本宫!”

众人笑作一团。

午膳之后,两两散去。

宁青玉和宁彦秋坐着马车,往家走,她对哥哥说:“你在屏风后面和兰小姐说了什么?我怎么觉得她与今日刚见面时,不大一样了?难道哥哥直接跟她讲述衷肠了不成?”

眼角眉梢,都含着喜悦。

宁彦秋摇了摇头,“我和兰小姐只是朋友,依哥哥看,你和孟溪的可能倒是更大。”

宁青玉惊呼一声,骂他口无遮拦。

到了宁府,宁彦秋什么也没做,他把这身明湖色纱织斓衫脱下,又摘了玛瑙发冠与银簪,取了青白鹿梅花玉带,将它们叠好,收进了一个小木箱中,拿锁锁上。

他想起了程迦告诉他的话,或许他早就了解了她的美丽皎洁,就似洛阳城中万金难求的绝色牡丹,或许有人会嫉恨她,但无人能拒绝她看向自己时,动人的眼眸。

“兄弟妻,不可欺。”

他知道,他知道……

今日兰言诗的反应,彻底断绝了他藏在内心深处,那一份隐秘的爱慕。

兰言诗回到香积院,直接翻出了那张撕裂带走的琴谱一角,然后往流光阁去了。

她要去问清楚,这究竟是不是程迦的字迹。

①焦尾琴又称“烧槽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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