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裂(2 / 2)
程释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怀疑,但最终冷了眼决定斩草除根,就在他要举起剑从沈宓背后直刺心窝时,外间忽然传来了太监的声音——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太子呢?”
这是沈复的声音。
声音渐渐靠近屏风,程释看着床上酣睡的人,盯着他最脆弱的颈骨,冷哼了一声,退入了黑暗中,悄然翻窗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沈复正在殿中大发雷霆,质问他儿子,怎敢不经他同意,私自将兰拷调入刑部……阒蓝等天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完全遮掩了他的行迹。
离开东宫后,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往西去了。
他要去的地方,叫蓬莱殿,沈宓登基后,将它改成了永乐宫,封为她的寝宫。
这时的蓬莱殿没有主人,只派了两个值守看门的太监。
他直接翻墙进入。
蓬莱殿里红枫正盛,与前世别无二致。
他在坐在石阶上,默默地望着那枫叶,任秋雨将他浇透。
发丝贴在了额头处,遮住了他的眼睛,雨水顺着他笔挺的鼻梁流下,滴打在他惨白的唇瓣上,空无一人的地方,他放任情绪流泻,就如她所说,巨大无边的孤寂瞬间将他吞没。
她的话犹在耳畔——你永远都得不到那样珍贵的感情!世上无人爱你!程释,好好活着,感受漫长无边的孤独,这就是老天爷对你的惩罚!
“真狠。”
他苦笑了一下。
有些人,身体孱弱,既不会舞刀弄剑,也不是心机算尽。
却就能伤他最深。
假如前世给他重新选择一回,那个孩子还是留不得。
起初,他恨她带来的羞辱,每每看到她隆起的腹部,都仿佛在被她狠扇脸面。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杀了那个孩子。事已至此,生下来又如何,等他助兄长完成大业,依然能够得到她,一个孩子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立冬将至时,兄长特地来找了他。
“阿释。”
“你想要的那个女子,活不过开春。”
他清楚记得兄长对他说的每一个字。
“兄长所言是为何意?”他费解。
“有两个人要取她性命。”
程释陡然变了脸色,沉声问:“谁敢?”
“先帝忌惮兰家势力,已对太医院下令,接生之日,皇后必死。”
“太医院?或许有别的法子让那群老医师臣服。”程释想,只要是人,便可操纵,纵使沈复下令,只要他插手,便能保住她,他见程迦没答,又问:“另外一个是谁?”
“那个孩子。”
说罢,程迦别过了目光,望向窗外,他们二人皆不惧冷,已到初冬,房间里的窗户依然开得很大,寒风凛冽,凌迟着他们脸部的肌肤。
“先帝心思歹毒,命人给她进补了太多补品,那个孩子长得过大,已比同月份的孩子大了一倍不止,九成几率会让她难产而亡。”
他对兄长的话深信不疑,因为兄长在宫中埋下了许多眼线,包括先帝身边,假如兄长这么说,那么一定是真的。
他嗓子嘶哑,开口问道:“如何才能保住她的命?”
程迦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白玉瓶,“这是我问龚老讨的药,将它倒入她平日所服用的补药中,喂她喝下。”
“五个月了。”程释望着那白玉瓶,不肯接过:“孩子已经成形了,有胎动了。”
“服用后,会痛不欲生,犹如剜骨,直到孩子化成血水,从她的身体里流干净……她就能保住性命了。”他那时的目光皆在那玉瓶身上,根本没有留意到程迦完美无瑕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痛苦扭曲之色,等他擡头时,那抹异常早就消失了。
兄长从容劝慰他:“阿释,你想要她活着,那个孩子,得死。”
窗外秋雨萧瑟,无情地打在墙角的美人蕉上,火红的花蕊仿佛被雨水浇熄,一切都被雨幕笼罩,“滴答”的雨声仿佛无常鬼催命的钟声,雨停了,她就会走。
兄长对他说,他可以安排得悄无声息,让这场“意外”发生。
他说:“我去,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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