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2 / 2)
顾长生答:“家父虽然免于灾祸,但我被一纸调令调去了西北碎叶县当县令,奉命兴修水利,不知何年才能归来。”
兰言诗点头,看来仍有人在针对他,也不知顾长生究竟得罪了何人,但至少保住了信命。
她接过布囊,“一路珍重,我会转告哥哥。”
顾长生见她收下了那平安符,心情愉快了不少,他曾想买些女儿家用的钗裙相赠,但深思熟虑过后,怕她不愿收下,于是亲自去普渡寺请了平安符,这物什不贵重,却代表他的心意,该是不会拒绝的,而且,他还带上了孟溪……这是他卑鄙的小小私心……
离开前,他望了一眼她的背影。
这一别,真不知何日再相见了。
兰言诗拿着顾长生送的平安符,揣在兜里尚未捂热,就被龚老叫了过去,说是让她把兰亭昭领走,别放在他家给他添堵。
她去到龚老家中时,龚老没给她好脸色,让她自己去看看,她带来的祖宗都做了什么。
她到了兰亭昭住的房间,站在门口,看着满地被打翻的药材,旁边的床榻上躺着兰亭昭,问:“你对谁也不满?拿药材撒什么气?”
兰亭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颇有怨气,因为在这里,没有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凡事都要亲力亲为,那老头儿隔三差五地就指挥她分拣药材,把她当丫头,她知道兰言诗给了老头不少钱财当报酬,他不该对自己指手画脚,昨夜老头又让她分拣药材,她表面上答应了,实际则把所有的药材都弄混了,老头早上检查的时候,被她气得够呛,甚至对她开口怒骂,她就直接把所有他所有的药材都打翻在地,老头对她说,不收拾好别想吃饭,她则回:那糟糠谁要吃?早餐就是素面,不吃也罢。
于是一直僵持到兰言诗过来。
“我不想住这了,你给我找个其他住所。”
兰言诗不喜她的语气:“你以为你有的选?”
兰亭昭不满地对她吼道:“他命令我干活!”
兰言诗冷笑:“你要离开兰家,自行独立,分拣药材,你连这么简单的活都干不了?我的确是给他许多银子,拜托他收留你,但是你给了他什么?妙邈,你恨我,却又离不开我的照拂?”
兰亭昭没还口,她怒视着屋顶,对兰言诗所说的话感到愤怒。可她无法还嘴,因为兰言诗说的是事实。
“龚老愿意让你帮忙打理药材,是信任你,他是天下第一名医,连皇帝都请不去的人,你可知若是他开口,有多少人愿意放下姿态,帮他打下手。”
“天下第一名医?就他?”兰亭昭坐起身,不可思议反问道。
“怎么?难道还要把牌匾挂在自己身上,才能证明是第一名医?”
“起来,把东西收捡好,别再给我添乱,重生一世,就算无所成就,也该成熟了。”
兰亭昭一把掀开被褥,横眉怒目瞪着她,兰言诗以为她又要开口妄言,与她争吵,没想到她直接绕过她,走到了被打翻的药材旁边,粗鲁地将那些药都收捡回框中。
“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再过半月,龚老即将离开洛阳,他不愿意你独自住在他的居所,怕你又弄坏了他珍惜的药材,让我把你带走,你收拾收拾,我再去给你找个地方住。”
兰亭昭的手顿了顿,她不想跟兰言诗走,她手中没有银两,就得一直活在兰言诗的庇佑下,这是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比起被兰言诗照顾,她宁愿给那个死老头打杂。
“他去哪里?”
“出去游历。”龚老也没告诉她,具体的地方,“说要去西北的雪山采雪莲。”
兰亭昭听到了以后,眼睛一亮,她也想跟着去。并且立刻下定了决心。
“假如我与他同去,你可以帮我照顾我母亲吗?”她蹲在地上,背对着兰言诗,问她道。
“你母亲在兰府很安全。”
兰亭昭咬了咬唇,“虽然我的确没什么能力,但你会需要我的。”
“我需要的,你给不了我。”
“不!你一定需要我的人情!”
不知为何,兰亭昭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幕,那就是在浩瀚书院,程迦为兰言诗作画的画面,所以,她的提问非常突兀:“你与程迦关系如何?你对他是什么感情?你喜欢他吗?”
她连问三个问题,兰言诗对此感到意外,妙邈为何会忽然提起他?她记得在前世,妙邈与他也无交集。她也不信任她,当然不会把自己和程迦的关系告诉她。
“你知道他什么?”
兰亭昭站起身,端着竹筐,背身说:“如果你不喜欢他,就离他远些。”
想到程迦,她陷入了恐惧,她不敢对兰言诗透露太多,因为她不知道现在是何局势,更害怕被他报复,只能警告她:“他是你招惹不起的人。”
兰言诗抓住她的手腕,逼问她:“妙邈,你还有什么隐瞒着我?”
兰亭昭不肯说。
“你告诉我,我会劝龚老答应带你一起离开。”
“我自有办法让他答应。”兰亭昭扒开了她的手,依旧没有透露分毫,只是再次警告她:“记住我所说的话。”
兰言诗望着她的背影,愁容深深,她不知道妙邈在顾虑什么,还是要拿秘密做把柄,拿捏她。
就在冬至来临时,兰亭昭搞定了龚老,随着龚老离开了洛阳。
而程释,也前往西北,处理那个震惊满朝的“百人尸骸”的案子。
就在兰亭昭离开的那一天,蜜心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对她说:
“小姐,门外有个小乞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二小姐给你的。”
兰言诗接过,看到了信封背面写着:阅后即焚。
她取出,随手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五个字——
非太子所为。
她擡头,迷茫地望向了窗外。
庭院里新栽的绿梅,含苞待方,等待着冬天来临,雪落长枝,迎寒而开。
她平静地度过每一天,每到夜深人静,就拿出他的画,放在她的锦被上,细细地看,耐心等着三年之约实现的那一天。
然而日子越发平静,缭绕她的不好的预感就越发强烈。
她写给她的五个字,烙印在她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非太子所为。
妙邈,你究竟所指何事?
然而回答她的,唯有寒月间,静静飘落的雪花。
绿梅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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