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2 / 2)
钱孤叶二话没讲,直接扯下一只兔子腿扔给了他,“饿死的人,话不会这样多。”
烤肉香气四溢,三人将兔子瓜分完毕。
吃完以后,钱孤叶直接抱臂靠墙睡去,而龚白敛还饶有兴致地与顾长生说话,见他捂着受伤的脚踝上方,想来是伤口处疼痛难忍,这也难怪,被兽夹钳开肉,深可见骨,方才他神色如常地与孤叶聊天,真是能忍:“那走失的女子与你是亲戚?”
“非也。”顾长生摇头。
“那你这般拼死拼活地作甚?”龚白敛:“天底下的闲事可是管不完的。”
顾长生:“这并非闲事,其一,我乃是碎叶县县令,人无缘故走丢,我必要追究清楚,弄清因果,给民众一个交代;其二,人民乃是立足之本,我来碎叶县是奉旨兴修水利,可现在连子民的生死都无法护得周全,兴修水利又为了谁?若将这两件事调换,才是本末倒置。”
他说话语速很慢,听起来像个古板肃穆且认真的教书先生,但听者皆会相信他会践行所言。
龚白敛看着这年轻的青年,感慨道:“你年岁太轻,不知承诺之道阻且长。”
顾长生抱拳笑答:“多谢您好言相劝,路难行,不试试怎么知道?”
龚白敛:“我原本也有个女儿的,她口不能言,我为了救她,独自离乡去寻救治药方,待我寻到法子,再回乡时……才知我那女儿,在我妻在猪圈喂猪时,被悄悄溜进房中的人伢子抱走卖了,我妻一时之间寻不到我,心力衰竭,苍老十岁,后来我苦寻十载,好不容易找到人,却难以挽回……”
顾长生见他迟迟不语,面露难色,明白必定发生了艰难的事,犹豫问道:“她还好吗?”
龚白敛摇了摇头,语气悲戚:“她生前享尽了世间最令人艳羡的荣华富贵,可那不是她想要的……”
顾长生连忙安慰道:“有你挂念着她,她会安心的。”
龚白敛叹了口气,“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顾长生不知他所指为何,龚白敛不想他再问下去,“好了,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顾长生知道他说到了伤心事,不愿再说,于是答应了一声,将身上的披风接下来,递给了龚白敛,“虽有火烤,但夜里还是凉寒,您盖着罢。”
龚白敛没拒绝,顺手接过:“不枉老夫将骆驼让给你,你还是知道感恩的。”
说罢,他瞥了一眼睡死过去的某人。
她将衣服裹得牢牢的,整个人缩在棉衣中,只露出了眼部的肌肤。睫毛纤长,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那睫毛像是舞动的蝴蝶,呼吸平稳,就像洞口跪伏着的休憩熟睡的那只骆驼。
翌日清晨,一丝幽蓝出现在了天际线,顾长生被人推醒,他尚未清醒,接着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大毞,因此在这春寒料峭的夜里,他未受风寒侵袭。
“外头风沙停了,咱们还是早早出发吧,若是遇到野狼,就凭咱仨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顾长生揉了揉眼睛,立刻爬了起来,声音颇略带沙哑:“好,咱们这就走。”
他匆忙收拾的时候,瞥见她站在洞口,早已准备收整完毕,惭愧不已。他分明正值壮年,却是三人中的累赘,暗自发誓,不再给二人添麻烦。
“钱姑娘,不如我们三人,一人一个时辰,轮换着骑骆驼,你看如何?”
让他一个大男人全程被驮着,让老人和女子徒步行走,他拉不下这个脸,实在丢人。
钱孤叶冷冷瞥了他一眼,并没有领他的好意,倘若是从前的她,为了哥哥,也会好声好气地与顾长生说话,给他留个好印象,但如今,已经没必要了,她所有行为,皆由她心,于是呛声回道:“我若走不动,自会抢了骆驼来骑,需要你扮好人?”
顾长生为人老实,被她呛得一时说不出话,龚白敛笑道:“她不领情,我领,你我二人轮换着骑,只是你脚踝伤势严重,坚持走路是要受苦的。”
“无事,我既能说,便能做到,您放心。”
于是三人朝西州赶去,她们脚程缓慢,原本半日的路程,走了近一日,直至傍晚才到了西州。
顾长生因坚持与龚白敛轮流换骑,到达时,已经体力透支,脸色苍白,脸上已无汗水,但细看他的发丝,依然浸湿未干。
守门的士兵盘问了三人一番,听说是来寻商队前去天雾山采药的,再看三人穿衣朴素,灰头土脸的,断定是出生普通的百姓,没有怀疑,放三人通行。
入了城后,钱孤叶正欲与顾长生分道扬镳,谁知他开口说:“一路以来多谢二位照顾,若不嫌弃,今晚小生想设宴款待二位,略表感激之心,不知二位可否赏脸?”
钱孤叶默想,这人心肠柔软,是个容易招惹是非的人,能尽量远离便尽量远离,然而龚白敛全然没管她的意愿,直接开口答应了。
三人便只好先找个客栈歇下。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这西州吸引了,比起一路来的荒芜贫瘠,这西州就像沙漠上拔地而起的海市蜃楼,她们走着走着,街上的点火一盏盏点了起来,不过半刻时间,已是灯火辉煌。
春夜里的寒凉被阻挡在城门之外,一路走来,人声喧腾,她看见路边的商贩正在翻转着手里的羊肉串,肉置火上,“滋滋”冒油,惹人生津,不仅如此,这街上甚至飘荡着葡萄酒的甜味儿。
西州如此繁华的景象,到让她觉得一路来经过的贫瘠之地,皆是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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