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2 / 2）

煜王一路上一直试探着兰言诗，兰言诗三言两语打发了他，煜王并不肯罢休，兰言诗答了，但所答非问:“本宫曾听母亲说过，仁亲老王爷、王妃是怜民之人，自己吃穿用度都很节省，将银钱尽数拿去接济百姓，眼前这座仁亲王府，富贵无极，已经压过洛阳大多豪门贵胄了。”

方才她在金颜阁内望见的府邸就是这一座，远看金碧交映，富丽堂皇，飞阁流丹，近看雕梁画栋，鼎铛玉石，奢靡至极，让人叹为观止。就连皇帝的銮宸殿，也没有这样的崭新的富丽。

她甚至听到了沈宓在身后“啧”了一声。

煜王听了不仅不怒，反倒面生喜色:“呵呵，正如公主所言，仁亲王怜爱百姓，百姓自然也爱戴他，仁亲王故去后，修缮这府邸民心所向，本王不忍心让他们捐钱，便自己出资修缮了这府邸。本想着不能亏待了百姓的心意，没想到一不小心过了头，还请公主担待啊，不要让陛下误解了我。”

“这是自然，煜王大义，天地可鉴，本宫怎会黑白颠倒，污蔑王爷？”

他听罢，立刻断定这位娉婷公主性子刚烈，桀骜不驯，骨子里有股难以驯服的劲儿，“我刚与王妃初见时，她也如您这般。”

兰拷跟在煜王妃身后，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妹妹，后面的所有人都能看见那煜王与娉婷并肩而行时，全程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侧脸，丝毫不避讳，这行为非常冒犯，让他横生怒气。自亭昭死后，他只剩这一个妹妹了。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无知天真，对危险的气息也格外警觉，于是他越过了煜王妃，径直走到了煜王身边，作揖问道：“煜王殿下，卑臣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忘了开口，还请王爷指教一二。”

“哦？”煜王被兰拷打断了谈话，眉头微蹙，将不悦都摆在脸上：“你说来听听。”

“程大人失踪三月有余，王爷可曾派人探查过？”

他并未指名道姓，说出程释的名字，但煜王却十分清楚他在询问何人，他答：“自然。”

“可有消息？”

煜王摇了摇头。再无一言。

煜王妃反倒接话说：“这西州你们头回来，自然不知此地凶险，隔三差五便闹洪涝、黄雾、垮山①，出了城门，尽是些獠牙凶狠的畜生猛兽，西边还时不时有羯胡蛮族入关劫掠，那小子撞见哪一样小命都得丢，你追问我们有何用？”

她嘴角上扬，美丽的眉眼尽是嘲弄之情:“这么关心他，不如去关外走一走，他若不幸遇难，说不定能捡到他尸首呢。”

她一番言语，冷血无情，让兰拷的脸色瞬间凛若冰霜，他与程释并无甚交情，但煜王妃形容他之性命犹如蝼蚁，他无法做到面不改色，应付裕如。

“兰侍郎不必如此气愤，程大人身负皇命前来，还有后来那几个，你放心，本王必会给你个交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夜色将至，不如今日先安顿了，明日再从长计议。”

他与兰言诗交换了个眼神，答：“也好。”

西州这趟浑水，急也无用，哪是一两日能理清的。

话音刚落，便来了侍女领他们各自去别院安顿，一个朝东，一个向西，兰拷顿住脚，不肯走，“王爷，还请安排相邻的院子，臣妹第一次出远门，我得时刻照看着她，才好给母亲一个交代。”

煜王似乎早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对答如流：“本王理解兰侍郎与公主手足情深，只是男女有别，公主正值当嫁之年，名声比金子还要贵重啊，你放心，这府邸比铜墙铁壁还要牢固，公主若是有半点折损，本王亲自去洛阳，向大长公主赔罪。”

他见兰拷仍不肯松口，面露不悦，“兰侍郎这是不信任本王？”

“兄长！”兰言诗轻唤一声，兰拷移开了与他对峙的目光，看向了妹妹，她面色平静，没有一丝要与自己分开的担惊受怕，语气轻柔，反倒在安慰着他，他明白妹妹的意思。此行，母亲安排了夙隐保护他们的安全，他该相信母亲，不必处处如履薄冰。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经平静了：“多谢煜王苦心安排。”

于是他们分开，各自前往休憩的别院。

兰言诗被侍女领着朝西走，侍女一路向她们介绍着，西院是安顿女眷的地方，“这是琉璃苑，公主请。”

方才从走廊尽头走来时，她就看见了隔壁的院子挂着灯火，二楼房内更是点了灯，有一道苗条的美人影子倒映在窗纸上。

“那是谁？”兰言诗问侍女。

侍女看了一眼那道影子，垂首答：“回公主，那是王妃的客人。”其他的，再不肯多说一句。

王妃的客人，住的院子比她的瞧着更精致。这女子的身份，有点意思。

起初，兰言诗只是注意到了这女子，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直至一个时辰后，在煜王的晚宴上，她看清了她的脸，当场愣住。

原来世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①：沙尘暴、山体滑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