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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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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不仅是握刀那只手,并且四肢皆不可自控,并颤抖不止,现在还勉强可以掩饰,可我敢说,若不医治,再过半年,你连路都走不了,再过三年,你便全身上下的肌肉萎缩,瘫痪成个废人,连话都说不了,任人宰割。”

“姑娘,那解救之法呢?”这是男人第一次耐着性子跟她说话。

“自然是每日喝我的秘药调理,喝个两个月,便能治愈了。”

两个月,只是缓兵之计,等她找到阿娴,早就消失了。

“我怎知你会不会借下药名义害我?”

“害你?你都是个将死之人了,我何必浪费我的草药?”

那男人一把拽住了钱孤叶的手腕,试探了出她没有任何武功,料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才决定让她一试。

“给你两个月,我若没有痊愈,便亲手宰了你。”

随后,钱孤叶便被带到了那群年轻女子的队伍中,随行的男子立刻要给她戴上锁链,钱孤叶立刻瞧了那领头的男人一眼,那男人挥了挥手:“罢了,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罢了。”

后来,她们又被装进了铁笼中,运往下一个地方。

钱孤叶要来了着包扎用的物什,给那位脚筋被割断的福春疗伤,但她并不领情。

“你在怨我?”钱孤叶不明白:“怪我没早点答应他的条件,害得你变成瘸子?害你的人是他?你却恨我。可我欠你什么呢?”

迁怒无辜之人,大概不会被其报复,所以无所顾忌的宣泄着自己的恨意,这就是人性本恶吧。

她自己说罢,反而沉默了。

前世,她和兰言诗也是如此。

害得她的,明明不是兰言诗,她却总恨着她。

尽管福春强行反抗,但钱孤叶还是按住了她的脚,为她强行包扎。

“你还记得你说过知道阿娴在哪的,该不会是骗我吧?”

听到阿娴的名字,福春瞬间不动了,脸也僵住了。

“她已经死了?还是你根本不认识她?”

当时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看见钱孤叶,犹如撞见救命稻草,只要能得救,她什么话都能说。

福春咬唇不语,钱孤叶已有几分了然。

后来,她才打听到,被骗来的这些女子,被羯胡人分成三批,一批年轻貌美的,被献给羯胡首领享用,另一批长相普通的年轻女人,则被送到了沽荡村,分给了普通的羯胡士兵生育孩子,剩下一批年老的,则充作奴仆。

原来那些被“采药”名义骗来的女子,都被囚在羯胡。

钱孤叶不懂,这样大批量的女子从西州失踪,为何西州的刺史会无动于衷,除非……除非他与羯胡族内外勾结。叛国通敌,这个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怪不得这些女子再也没出现在西州,只要她们活着回去,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当然,除了这些女人,还得抓住羯胡一个管事的。

钱孤叶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个震惊朝野的“百人尸骸”案子,但,岂止百人尸骸。就呆在沽荡的这些日子,她见过多少死人,采药时山后腰尸坑里埋的,得罪了人被扔猪圈里等死的,还有生孩子难产的,被活活打死的,岂止百人。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她很厌恶这里,一刻都不想多呆,借着“会医术”的名义,照顾着每一个女子,同时向她们每一个打听阿娴的消息,确定了她们都不认识阿娴后,她决定立刻离开。

就在偷偷离开那天,她药倒了守院的所有护卫,在夜色里偷摸着离开,却被福春挡住了路,她跪倒在她面前,求她,说齐姑娘难产,求她去帮忙接生,否则怕是要一尸两命了。

“我拒绝。”钱孤叶冷冷拒绝。这一次药倒了所有守院的士兵,等他们醒来,定会加强防备,下一次她再跑,就没这么轻松了。

福春并没有拦她,转身就走。恐怕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已经了解了她的本性。

有些人,生来就是万古不化的冰。

自己通身冰凉,却被要求温暖他人。

可不可笑。

她沿着之前采药时暗中策划的路线逃跑。

她也怕福春回去报信,会有追兵来抓她,毕竟在这里,上报逃跑者会有丰厚的奖励。

然而她走了一个时辰,瞿静的路上除了野兽的吼叫,空无一人。

福春并没有出卖她。

她越走越慢,后来直接停下,就着身后的石块坐下,回看着山顶下的小村庄。

脚下,叶挂白露,沾湿了她的鞋履;头顶,云浓月藏,漆黑一团,天不为她指引回家的路。她眸似春水,心若冰霜。

在仓惶的逃离之后,她迷茫间,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归处了。

她没有家了。

她已经死了。

她逃什么?逃离此处,亦无处可去了。

没有人期待再看见活着的她。

于是,她整理了衣摆,下山往山脚走去。在那群士兵醒来前,她还能赶回去。

“为何回去?”沈宓不解,“我以为你是无法逃离此地,才不走的。”

钱孤叶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活到今日,她已经不需要谁来懂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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