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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迦之死(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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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既画好了,请速速动身,国公已经等很久了。”

“我这一身污秽,怎么去见父亲?”衣裳上满是染料,父亲新换的这批侍卫非常不识眼色。

“既然如此,请世子速速更衣。”

“何事如此着急。”

程迦的眼神如冰锥寒芒,让侍卫下意识回避与他对视,不自觉垂下头。

“二公子违逆国公命令,请世子前去沧浪台施刑。”

“国公说,请世子看在眼里,以儆效尤,不要重蹈覆辙。”

程迦眉宇紧皱,他对父亲的命令,感到厌恶难忍。

从前他站在父亲身边,是因为他认可权力至高的观念。

如今,父亲仅仅因为阿释要放娉婷离开,就被惩罚。

他根本不觉得阿释哪里有错。是父亲步步紧逼,用他的权威压迫着他与阿释。那股无形的力量大如天,重如山。他就算违背了父亲,父亲也会帮他纠。

他与阿释,从小到大被罚,从来不是因为做错什么,而是因为没有顺从父亲,没有让他满意。

他与阿释,一直在被“纠正”中长大。

眼角余光,《帝王归隐图》刺眼得很。画越秀丽,他越虚假,于他自身,他根本不爱作画,亦不想讨好崔文灏。

沧州,是他最厌恶的地方。

他与阿释在此地长大,一直活在父亲的掌控中。

这里是父亲权力最鼎盛的地方,他和阿释进了沧州,就像被卸了双臂,狗入穷巷。

如今已是千钧一发,危在旦夕,倘若必去不归,他绝对不要这幅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画,成为他的绝笔之作。

“莫烟,火折子。”

莫烟不懂他心所想,但知道他要做什么,克制自己相劝的欲望,从袖中掏出递给了他。

程迦拿着它,来到画前,随意一掷,点燃了这名贵无比的珊瑚笺。

火焰冲天而起,烧毁了这惊世之作。

程佑也的侍卫被他这行为惊骇,不顾一切冲上去就要灭火,莫烟出剑阻拦,刀剑相撞的声音吵醒了阿树。

阿树看见程迦的画被烧了,连忙扑过去,不顾高温灼烧,用手去扑火,却听程迦说:“阿树,不必救。”

他厌倦了。

“从今日起,我不会再为谁提笔。”

云开雾释,破晓青白色,他烧画封笔。

程佑也的侍卫惊骇于他这玩世不恭的行为,不顾一切冲上去就要灭火,莫烟出剑阻拦,刀剑相撞的声音吵醒了阿树。

阿树看见程迦的画被烧了,连忙扑过去,不顾高温灼烧,用手去扑火,却听程迦说:“阿树,不必救。”

纵使如此说,阿树依旧把火扑灭了,他擡着头,不解地望向程迦。

程迦并未回应他,反倒是莫烟对他点了下头,安慰着他。

“莫烟,我要更衣。”

总不能这副模样去见她。

程迦到沧浪台时,远远就看见了戎装侍卫将里外围满了。

这些人,他从未见过。父亲更换了程府所有侍卫,然而眼前看到的这批人,比他想象中得更多。

他比往常更加警戒。

“莫烟,你回去,保护好阿树。”

莫烟听到了他的命令,却不肯挪步,因为他也感受到了危险。他不愿让世子孤身涉险,世子身边能信任的人,只有他了。

“我不想再被一个侍童束缚手脚。”

莫烟依旧不动。他不是瞎子,看见了那层层侍卫,他怎能抛下世子,让他独自面对。

“莫烟,不要让我说第二次。”此时,他像极了他那说一不二的父亲。

莫烟最终妥协,对他说:“请您务必保护好自己。”

他很挣扎,知道世子说一不二,依然说出了口:“娉婷公主有夙隐护卫。”

闻言程迦半回眸,眼神不悦,怪他多言。

莫烟垂首退下。

程迦穿过了重重包围,走进其中。

一眼便锁定了她。

她正盘坐在地上,魏紫色衣裙的袖子断了一只,露出了白色里衣,裙衫上并无血迹。他断定她没受伤。

阿释跪在她身旁,肩膀处绑着魏紫色的布料,是她的袖子,他受伤了。

父亲坐在高台最上面,俯视着二人,如俯视蝼蚁。

花夫人则站在父亲的身后,抱着父亲的鬼章长刀,面无表情,人已麻木。

他来到了程佑也身边。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仿佛他是这出戏最重要的角色。他不来,戏不开场。

她擡眸望了他一眼,只在他身上停留了很短暂的时间,她的眼神冷冷的,不认识他般,他知道,她既然答应了他,就不会移情旁人,她在遵守约定,装作与他不熟识。他不想在这样过下去,他与她的感情,怎能和沟渠中的硕鼠一般,见不得光。

东方既白,玉宇无尘。

程迦一身白衣,君身玉立,似兰斯馨,如松之胜。他头戴白玉冠,横插法翠簪,这簪子两端尖锐无比,为他平添凌厉之气,他腰间青雘丝带上系着梵莲玉佩,腰间别着承恩剑。

凉风乍生,吹起了他的白色衣衫的一角。承恩剑剑鞘以菩提木制成,上铸玄铁,雕以卐字与青莲。他就像沧海之畔的仙人。居高临下,睥睨天下。

沧浪台是府中奇石之景,用以奇石造出了“水何澹澹,山岛竦峙”之景,高台立于奇石正中,视野广阔,一览无遗。这是他与阿释从小练习阵法的地方。那些奇石之中,包涵了各种杀阵,离了中间的高台,踏入石中,破不了阵,付出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他今日就要在这里杀了父亲。

以奇石摆阵,诱杀父亲的侍卫。

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他。

而后再登基为帝,以天下为聘,娶她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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