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肉（2 / 2）

“我愿入十世地狱来换她一次乱回复生的机缘。”他执念太深，早就入魔。

帝王入魔，苍生受苦。

明幽是为了渡他而来。

“既如此，陛下只需等待机缘降临。”明幽终于开口。

“机缘何时来临？”

“来时便知。”

他半信半疑离开了此地。

却不知等他离开以后，明幽斥责小女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可师兄我还没出家呢。”

她骗了他入十世地狱才能换那女子复生。其实只需要师兄的九转金莲的禅杖轻轻一转，花个百年的道行，就能让时光倒转，人也能死而复生。

他们的爱恨情仇，在修道者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明幽的禅杖一震，小女童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不再卖乖，认错道：“小玉知错了。”

“次次都知错，次次都不改，天性顽劣。”

师兄都说是天性了，她把犟嘴的话吞进腹中。

明幽面向着程迦离开的背影，沉默不言。

他见过太多的红颜薄命，根本不会为了救哪个女子逆转时间，只是程迦为了这一段孽缘，杀了太多命不该死的人，生死簿大乱，他才会动用修为，给他的机会，渡他回头是岸。

九转金莲禅杖在雪中发出了锐利的金鸣，最后的掷地声犹如颂钵一响，金色的光化作莲形，朝山下散去。

往事不可改，来日的造化，皆由你心所定了，程迦。

程迦回宫后一直等，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她复生归来，想要找和尚算账，然而再没有遇见过明幽，直到他死去，机缘终于来了。

倘若明幽在这暗室之中，他想问明幽，如何解这无解之局。

前世是前世。

今生是今生。

今生与她两情相悦，经历了种种磨难后，对她的爱只多不少。除了疯狂的占有欲，还有爱。

他输给阿释，是因为他前世死得太晚，今生醒得最晚，错失先机吗？假如他是第一个复生的，局面定不会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与娉婷，呆着在这阴暗狭窄的暗道中，哪里都去不了。

“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娉婷。”

“你我本就是错。”

他不甘心地抱紧她。

此密道同往洛阳各处，只要她愿意，他立刻就能为他们谋出一条后路，他依然有办法，抢了沈宓的皇位，即使不做皇帝，也依然能成背后摄政的人；她若不愿他沾惹权势，他可以带她去遨游天下，有了前世的记忆，天下之人，权势者，他知软肋，皆能被他所控。

可她不愿，去哪里都一样。

“我给你七日考虑，七日过后，你仍觉得我们彼此是个错，那就一起死。”

他不可把她让给别人，天底下没有谁比他更爱她。

兰言诗沉默了半晌，答：“一起死，好啊。”

一起死了，他就不会再伤害她的家人，再伤害阿释，还有那些无辜之人。

程迦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兰言诗被他禁锢在怀里，连动都不能动，四肢早就麻木。

他们待在黑暗中，昔日种种美好也随着黑暗一起变成了灰色。

她心目中那个如玉美好的漱滟哥哥也跟着死去。

留下的只有贪嗔痴的他。

她出现了幻觉，饥饿让她眼冒金星，她好像看见了萤火在黑暗中飞舞，她伸手去抓，然后萤火消失不见了。

季春天气渐渐变热，她身上出了薄汗，发痒去挠，以为指甲的缝隙里是污垢，其实黑暗之中，缝隙中全是暗红发黑、已经干涸的血迹。

黑暗中传来的窸窣的声音，是老鼠阴暗爬行的声音。

刚开始，有老鼠爬过她脚踝时，她被吓得瑟瑟发抖。

“不要怕，这是食物。”他就是这么长大的。

她饿到没有力气，程迦就抓了老鼠，割去头，要喂她吃老鼠肉，她宁死不肯。

程迦便割了自己的肉，去喂她，“娉婷，你不能死，我还等着你七日后给我答案。”

程迦的肉，让她更害怕了，她在怀中疯狂挣扎，死也不肯吃。

程迦也就不再勉强她。

两人继续相拥着，在充满了血腥、汗臭还有各种混合的肮脏污秽的黑暗中，她的双瞳渐渐失去焦距，到后来，已经麻木不仁。

她爱过他，也永远不会拿刀去伤害她爱的人，所以只能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与他在阴暗的地道中一起腐烂。

她生就是万人追捧的牡丹，而他在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一刻，就成了盛世之下的腐泥。

谁会告诉自己心仪的女子，自己是个出生贫寒的乞丐。程迦也永远不会告诉她，自己的身世，以及当年逃出沧州时与她的相遇。

所以她永远解不了惑，不知他的感情从何而起。

就这么过了六日。

两人寸步不离，紧贴在一起过了六日。

就像两个溺水之人，被绑在一处往无底的深谭沉去。

他的手探过她的脉息，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断水断食七日，不肯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人已经虚脱了，她已经快死了 。

直到姚庄的密道入口传来的动静。

他听到脚步声，知道阿释找来了。

“娉婷，你的答案呢？”他等着她回转心意。

她没有回答，却用仅剩的力气，去挣脱他的束缚，轻轻推开了他的手掌，这就是她的答案。

于是程迦站起身，带着她，去了那个一切开始又结束的地方——仙人台。

前世，他最后见她的地方。

就在这里结束吧。

“娉婷，我们一起死。”

“与你合葬，也是好的。”

他已交代过莫烟，倘若他与娉婷死去，就将他们合葬。

百年千年后被人挖出墓葬，在世人眼中，也算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

重生这事本来就很玄幻，还是想用一个合理的理由，明幽和小玉是隔壁《玉侑珐琅器物阁》的主角，玄幻文，这文暂时不开。

正文还剩三章，今天没改好就明天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