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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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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去你师门的东西还得用么?那些皆是我自己的稚拙心思,不知是否和你们的意。我不太会送礼,不太会……讨人欢心,我便想着只要你们不讨厌就好。对了,行风真人的回信我已收到,是你代笔吧?”

姜宣顿时惊讶:“你怎么瞧出来的?!”

口齿清晰,精神头十足,目光和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悲愤。

如此鲜活,季恪笑得更浓烈了。

“很好瞧出啊,无论措辞还是字体都不情不愿,除了你,又有谁会对我如此呢?”

姜宣:…………

糟糕,弄巧成拙。

他的脸颊有些红,目光也有些闪烁,顽强地装作不在意,再次口齿不清含含糊糊非常迅速:“你别自作多情了。”

“没有,绝对没有。”季恪坚定地摇头,“如今我只是径自努力与全数接受,别说自作多情,我连希冀都不曾有。宣儿,我跟从前不一样了,已经想得非常透彻。不止是你我之间,很多很多事我都想透彻了。”

姜宣:………………

他想到了王至对他说的话。

季恪所谓的“想透彻”,是否包括那些呢?

突然之间,他想开口问一问,或是至少表达一下感谢,然而犹豫半晌,斜觑了季恪棱角分明的侧脸半晌,还是决定算了。

首先季恪曾嘱咐王至不能说,他若问就是卖了王至。

虽然王至乃是备受信任的近臣,事情穿了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但终归不好。

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盛年而崩,众叛亲离,一生不得片刻安乐。”

他根本不信这些,可是这话近来依然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一片始终笼罩无法散去的阴云。

仓皇一问,除了让季恪难受,增加他的负担,没有任何好处。

“方才我看见孩子们打雪仗,一时特别羡慕。”季恪这时又说,“我虽长于京城,但被皇子的身份所缚,童年很少玩乐,打雪仗更是不可能。宣儿你常年在师门,那边没有这么大的雪,应该也没打过雪仗吧?眼下无人,坐久了冷,不如我们一起玩一玩?”

季恪站了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向他伸出手,笑眼饱含邀请之意。

姜宣:???

发生了什么?他还在纠结正事呢!这也跳得太快了吧?!

而且和季恪一起打雪仗,简直不可想象!

浑身写满了抗拒,季恪却上前一步,作势来拉他。

姜宣立刻惊地跳起来,“嗖”地从季恪胳膊底下钻出去撒腿就跑,叫道:“我才不要打雪仗尤其是和你打雪仗一点儿都不好玩我困了要回去睡觉!”

逗人成功,季恪笑得心满意足,作势继续追。

真追的话一定能追上!

姜宣心头紧绷,迅速想象了一套被季恪抓住然后紧紧抱在怀里不放手接着这样那样挣扎无果的过程,吓得汗都冒了出来,保护自己的心思过于猛烈,顺势弯腰随便团了一个大雪球当做武器转身拼命一扔!

果然砸的季恪满脸满身都是!

大成功!好机会!快跑!

季恪站在那里,用手拨开脸上的雪粉,望着受惊的大白兔在雪地里没命狂奔,又认真又害怕又努力又勇猛,实在令人喜欢得无以复加。

他是大白兔,他便是猎犬、是苍鹰。

他会努力追他,被他狠狠蹬到也没关系。

反而越发上瘾。

若是追到,他不会凶残地吃他,只会把他护在自己的绒羽之下,轻轻捏他长长的耳朵,看他小口小口地吃萝卜青菜,呵护、疼爱他。

直到他再也不怕自己、不抵触自己。

甚至或许重新接纳自己。

第二天姜宣醒来,季恪已经回宫,留下了一封信和一个香囊,在大家一块儿吃饺子的时候由姜守交给了他。

“陛下说此乃云锦所制,其中香料辅以药材,为太医院精研,有驱蚊避秽、强身健体之效。”

“这么厉害?我也是大夫,别想蒙我。”姜宣皱眉,掂着香囊来回审视,然后凑近鼻尖嗅了嗅,嘟囔道,“挺香的。”

爱看新鲜的小山儿立刻凑上来:“爹爹让我也闻一闻!”

“好闻吗?好闻就送给你挂。”

谢宁噗嗤一笑:“宣儿应当知道,香囊、扇坠、丝带之类可不是长辈送晚辈之礼。”

只有情人才送这些。

“我当然知道!”姜宣一扬眉,“就是知道我才给山儿挂,让他别多想!嗯……就挂在山儿的书桌边驱蚊虫吧。”

“好!”香囊漂亮精巧,又有阵阵幽香,小山儿十分喜欢,立刻就收了起来。

谢宁又道:“信不拆开吗?”

“拆。”姜宣理所当然,他与季恪关系分明,没什么需要避人,拆开了就交给小山儿,“你最近习字,给大伙儿念念,看都认不认得。”

“好!”小山儿大大方方地接过,觉得当众诵读毕竟正式,便开始摇头晃脑,一字一顿地带上了节奏——

“宣儿、山儿如唔:新年伊始,愿君身体康健万事顺心。愿宣儿医术更上一层楼,杏林更得一圣手。愿山儿添岁添福,学业进步,展翅高飞,直上青云。言不尽意,聊表吾心。祈盼再见。恪。”

小山儿念完,将信纸一折,擡起头来等爹爹夸奖。

这些字他全认得!

可爹爹却抱起双臂抖了抖。

是冷吗?屋子里这么暖和,爹爹怎么还发冷?

……是肉麻。

姜宣深深皱眉,简直没见过季恪这般又笨又正经又无聊又肉麻的。

“吃饭吃饭,哥哥你就不该给我,净耽误时间。”

今日朝臣休沐,一家人吃完早饭,出门去庙里上香祈福,一起逛热闹的街市,在酒楼用了午饭,下午看戏看杂耍,入夜时又看焰火。

一日满满当当开开心心,孩子们旺盛的精力消耗殆尽,回到家洗漱过,几乎不消哄就安安稳稳地睡了。

姜宣也挺累,可是脑袋里却清明,正巧晚上姜守去赴军中的宴席,不在家,他就找谢宁聊天。

随便话了几句家常后,他终于问道:“阿宁哥哥,我一直不太明白,你和哥哥为什么愿意分居两地呢?你们感情那么好,不想时时处处在一起吗?这么长久的分开,不会很想念很难过吗?真的是因为施展抱负更加重要吗?”

谢宁泡了壶淡茶,倒出一小盏推到姜宣面前,姜宣自自然然地接过,自自然然地举起来品。

谢宁不紧不慢地说:“终于终于,宣儿问了出来,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找我聊感情困惑。而且是借我与你哥解你的困惑。”

“咳咳咳。”正在品茶的姜宣一呛,尚未细细思量,就先羞红了整张脸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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