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2(2 / 2)
“漪漪。”黎熄想了想,说,“不要害怕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苏涟:“我只是,有一点点不知道怎么控制我突然之间产生的情绪。”
“嗯?”
黎熄皱眉。
苏涟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想明白。”
黎熄失笑:“等你想明白再告诉我也不迟。”
苏涟认真点头。
他们都以为以后还很长,只是后来的有一天,苏涟站在蓝球场铁栏外看着篮球场内和同学打篮球的黎熄,突然失去了所有诉说的勇气。
她不是西西弗斯,她只是一个懦弱没用的胆小鬼,她不勇敢。
安慰黎熄,其实也是安慰她自己。
没有得到快乐的时候,看着快乐只觉得遥不可及。可是得到了快乐,再回头看自己承受的痛苦,强大的落差和剧烈的疼痛令她没有办法承受。她没有办法承受太大的痛苦,同样也没有办法承受太大的快乐。
撕裂般的痛苦挤压她的身体,连同这个城市的空气,都在极速地挤压着她的身体,令她呼吸不得。全无生存之地。
她从来都没有黎熄勇敢,也没有黎熄厉害。
人的生命如此有限,在有限的时间里,却还要选择有限的感情。
多让人遗憾。
太剧烈的事物都使人毁灭。怪她总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从来都不知道中庸的道理。
所以才让事情变成了最后的结果。
而事情的必然就体现在,它原本只是一个偶然。
转眼就到了运动会前,苏涟前一天晚上回家,屋子里一如既往寂静而冷淡。
她换了鞋,走到餐厅开始吃完饭。
也许是最近这段时间,苏郁荷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也没有发现苏涟和谁有太深的接触,苏涟的日子很平静,这平静中隐隐涌动着一股更深的潮流,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你们这两天学校要是没有强制要求你们到现场,你就回家来练琴。”
苏郁荷看着苏涟吃饭,一边说道。
她正在看书,在苏涟坐下的瞬间出声,苏涟差点就要站起来,但理智比动作先行一步,只是坐在桌子前,点头说:“好。”
苏郁荷又看了她一眼,继续回头看书。
她看书的时候会很少说话,因为看的书大部分都比较晦涩,身上自带一股资深文艺青年的忧郁,她的情绪常是低落的,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苏涟。
又也许和她的情绪没关系,只是这间屋子太阴冷了,暗沉沉的氛围让人提不不起什么精神,寒冷常常让人停止思考,只能依靠着身体的本能做出反应。
苏涟吃过饭,开始练琴。
最近她的效率不错,苏郁荷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练习的时间结束,她停下手指的动作,看向苏郁荷:“妈妈。”
“嗯。”苏郁荷并没有放下书听她说话,甚至头也没有擡起来,翻页的动作甚至都没有顿住。
“你会来学校看演出吗?”
“……”苏郁荷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皱着眉放下书,问,“你刚刚说什么?”
苏涟再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你会来学校看演出吗?”
“什么演出?”
“运动会开幕式。”
“我哪一次去过?”
是的,苏郁荷从来不会去学校看这些她觉得无聊透顶的演出,她并不出演,甚至就算她出演,只要不是钢琴,苏郁荷也没什么兴趣看,只是每次将她送到演厅,在后台等着她结束。
苏涟没说话。
苏郁荷揉了揉额头,似乎有些头痛,说:“去写作业,这件事情以后不用话是假来问我,你问这个问题的时间已经可以做一道数学选择题了。”
苏涟抿着唇走进卧室,隐隐松了一口气,又翘起嘴角。
她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苏郁荷不会去学校看,却还是问出这个问题。就算苏郁荷之前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去学校看开幕式,听到她这个问题,去学校看演出的概率已经变成了百分之五十。
她甚至可以清楚地捕捉到苏郁荷的想法,她了解苏郁荷的所有行为和决定,即使她对苏郁荷的过去一无所知。
她隐隐清楚苏家并不是没头没脸的人家,当年的事情深究起来,苏郁荷一意孤行,却还能得到蒋斐那么多的离婚补偿,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苏家。
只是具体她并不知道更多。
相处十六年,她和苏郁荷相互中间的了解,比任何人都多。
苏涟沉下心,开始做题。
再最大的矛盾爆发之前,一切还需要保持正常。
只是手指轻微颤抖着,分不清是因为情绪还是因为刚刚弹钢琴用的力气太大,也或许是最近太累了也说不定。
苏涟用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轻轻吐了一口气,继续写字。
一切都没关系,最差不过是回到过去那种环境。她这么想着。
只是人总是高估自己的能力,才会搞出一些自己最后无法解决的事情。可是不去做,又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可以解决。
此刻的唯一的感觉,只有必须要这么做。
第二天早上,在电梯看到黎熄,她说了这件事情。
黎熄沉默了一下,问:“漪漪,我不能确定,你做这件事情的后果,最后是会发生在我身上还是你身上。”
苏涟只说:“我可以承受。”
“我只是觉得我有这样一种欲望去毁坏她的幻想,我压抑不住我的冲动。”苏涟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手掌的力量看似没有很大,可是这双手掌可以做很多事情,她相信她可以承担得起,来自苏郁荷的那些谩骂,殴打,嘲讽,亦或者其他。
“与其事情结束,等着她哪一天发现。不如现在我就将事情摊开,达摩克里斯之剑直接斩下来,也好过时刻战战兢兢不得安宁。”
苏涟微笑:“阿灿,我已经可以承担这些事情了。”
黎熄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他不能确定。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对痛苦的感知能力也是,苏涟从前没有这种感知能力,而现在有了,可是她的承受能是几何,还是未知数。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刚刚知道了探险知识的探险家,可是第一次探险究竟是满载而归还是连同性命一起丢在探险的路上,没有人知道。
“你生气了吗?”
“没有。”
“就算你会生气,我也会这么做的。”苏涟这么说。
“我之前一直都在听你的指示,可是我也想自己做决定。这是我的苹果,就算我知道它不合我的口味,可我只有这样一个苹果,不吃它我就会饿死,我只能吃掉。”
“你没有办法对我的未来负责,可是我自己可以,你承担你的生命就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让你再将我的人生背在肩上,这对于你和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我相信你,可是我不想让你那么累。”
苏涟温柔地笑着,“我应该学会长大。”
她说得这么肯定,好像早就想过他的反应,却还是一意孤行。
黎熄垂着眸,最后还是没有告诉她,从她开始选择自己自己做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她对他的信任就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人对于人之间的信任牢固却又脆弱,大多数人的信任基于了解,他相信苏涟,是因为了解,可是现在他没有那么了解苏涟了,信任自然也摇摇欲坠。
苏涟对他同样,她不再提前询问他的想法,甚至这件事情是事后通知,让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黎熄隐隐察觉到什么情绪,在苏涟面前却还是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漪漪,我担心你。”
“没关系。”苏涟说,“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她是我妈妈,我了解她。”
两个人走出公寓楼,黎熄将手放在苏涟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漪漪,如果你支撑不住,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想办法。”
苏涟垂着眸,“你不相信我吗?”
“我只是担心你。”
只是担心,苏涟缓慢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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