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3（2 / 2）

苏涟眼角湿润，嘴角垂下来，看着手里的衣服，终于深呼了一口气，开始穿衣服。

黎熄正在外面等着，宋煦意突然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

“漪漪呢？”

贺远朝跟在她身后，看她跳脱的行为，微微皱了一下眉，走到黎熄身边：“怎么心事重重的？”

黎熄垂眸，手指摩挲了下，最后叹了口气：“不知道，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能是担心过度了。”

贺远朝：“为什么？”

黎熄摇头：“说不清楚。”

贺远朝俊朗的脸有几分思虑，“我还以为你一直胸有成竹的样子，是对未来早有预料，倒是投一次看到你这副样子。”

“没有，只是有点，可能最近没休息好。”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托词，真正的原因是，他对危险的预料。

黎熄对未知的敏锐度，是非常精准的，他倒真不是担心苏郁荷为难他或者怎么样，他只是担心苏涟，担心她究竟有几分坚定，又能承受多少风雨。

“她出来了。”

贺远朝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这会儿卫生间外面的人很多，大部分是高一，对他们的认知只局限于听说过，或者不怎么出教室的人，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因为颜值出众被多看两眼，但很快就回头跟自己认识的人继续聊天。

重点学校就是这样，连八卦的心都被层层叠叠的书本压在了桌兜里，很少会拿出来，最重要的书本永远摆在书桌上。

他们四个人在年级里算出名，可是放在整个学校，也只是属于热爱八卦的学生的谈资。

说起来真正出名的学生，反而是每次升旗仪式点名批评的差生，因为违反纪律，广播点名批评，这是真正的人尽皆知，连续出现三次以上的学生，就是大部分人不怎么关注，也会略也有耳闻。

贺远朝只是属于不怎么学习的那一拨，并不会公然违反学校纪律，他是家里交了十万塞进来的，混三年日子，拿个高中文凭，上个随便什么大学，反正家里有钱够他造一辈子。

“我们走吧。”苏涟擡头笑，明媚而忧伤，“今天结束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以后也不知道。”

“嗯。”

“但是我会找机会跟你说话的。”

“好。”

“你会相信我的，对不对？”

“当然。”

“之前都是漪漪相信我，现在换我来相信漪漪。”黎熄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认真地看着她，将防晒衣前的帽子带交到她手里，“握紧就不能丢开了。”

苏涟的目光从黎熄的脸庞移到掌心的衣绳上，手指蜷缩了一下，微笑：“我会努力表演的。”

随后，她松开了手，往操场走去。

衣绳顺着苏涟的动作落下，在黎熄的胸膛前荡了荡，终于停了下来。

表演开始五分钟之后，苏郁荷到了操场，她并没有注意操场上的表演，第一眼看到了漪漪的班主任，便径直走向了班主任，到了班级坐的位置前，扫了一眼，没看见苏涟，眉头蹙起。

“苏涟妈妈。”

班主任朝她点了点头。

“嗯，我过来看看她。”她轻应，“现在不在吗？”

班主任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操场正中央表演的苏涟，再看向苏郁荷，垂眸皱眉，说出口的话已经变成了：“嗯。”

没有过多的解释。

他的态度很自然，苏郁荷并没有怀疑什么，只是又回头扫了一眼看台，皱着的眉头却一直没松下来。

黎熄刚坐上看台就看见苏郁荷，他顿了顿，从看台又走下来，先走到班长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随后率先走下去，朝苏郁荷打招呼，“阿姨好。”又笑着朝班主任说：“我和班长去给班里买饮料。”

饮料的钱当然是班费出，虽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但是看台上的羊羔们都挺开心。

班主任点头：“嗯，你们去吧，你们两个人能拿得了吗？”

黎熄比了一个OK的收拾，点头：“没问题的。”

班长跟在他后面：“你怎么突然说要买饮料，早上要是去买，还能叫上其他几个班，到时候价格可能会低一点。”

“差价我给你补。”黎熄嗓音平淡，“你看到了吗？刚刚那是苏涟的妈妈。”

“卧槽！那是她妈妈啊！我还以为是她姐姐！她妈妈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嗯……”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一会儿要是她妈妈问起你什么，你就说你跟苏涟不熟，什么都不知道。”

“……啊？”

“嗯。”黎熄的表情很肯定，看的班长觉得自己才是奇怪的那个人，他反应了一下，才问，“不过我本来和苏涟就不太熟，她妈妈应该不会问我吧，要问也应该问我。”

黎熄低头轻笑了下，“你以为，为什么苏涟之前没朋友？”

“难道不是因为很多学生对她有偏见吗？”当然，这个很多，也包括他自己。

虽然苏涟和他没什么实际的牵扯，那些八卦也都是听其他人说的，到底源头是哪里已经不可考，而现在……怎么说呢？

其实他已经能感觉到苏涟和以前有了不少差别，但是这些差别并不能让他对苏涟的偏见减少很多。

人的偏见起因总是很小，很浅，但奇异地，却能在人的心里留存很久，在某个瞬间突然表现出来，那一瞬间，在事后想起来，都会忍不住惊起一身汗。

“其实……我也只是听其他人说过一点。”

班长挠着头干笑了两声，“可能都不是真的。”

“确实不是真的。”黎熄嗓音平淡但很冷漠，“她只是没有学过跟人相处，也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但其实很好接近，没有高冷，也没有看不起任何人。”

不止是没有看不起，苏涟甚至很少会产生对人的看法，她对所有人的认知，只是存在于最浅薄的长相和姓名，而不对任何人加以定义。

她从来不会在意这些的。

“一会儿，不管苏涟的妈妈说什么，你只要说不知道，不熟就好。”

他再次叮嘱。

也许是心头的烦躁明显，连站在他身边的人都感受到了。

班长关心道：“你没事吧？其实你不跟我说这些，我也不会多嘴的，说这些对我又没什么好处。”

他当然不会说，他向来懂得明哲保身，靠着对危险的预警才能从小当班长，毕竟没有任何一个班级的学生会喜欢一个多嘴的人，而他在班里的人缘一直不错，足以说明这一点。

至于黎熄和苏涟之间的关系，也轮不到他说，他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学校里不是没有情侣，大家也知道在父母面前藏着掖着，何况黎熄和苏涟两个人看起来还没亲近到男女朋友的程度，他更加不会多说。

天气明明很好，阳光清透，清风拂过。

可黎熄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反而冷意不停地从身体更深处渗透而出，在阳光下，他平日里总含着三分暖意的桃花眼也全是冰冷。

少年身量极高，比站在他身边只有一米七多的班长要高出半个头，略长的发梢遮住了他眼底的阴翳。

苏郁荷对苏涟的重视程度，比他想的还要高很多。

或者说重视程度并不准确，说控制欲更直白一点。因为苏涟一次的反常，就能这么快的时间从家里来学校。

她究竟是有多害怕苏涟脱离她的掌控？

黎熄抿着唇，手指无意识蜷缩，半晌，他露出一个笑，笑意并不深入，反而冷意更明显。

“谢谢，走吧，去买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