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0(2 / 2)
蒋奕瞻对上他的眼睛,瞬间震了震,挠头,“是啊,那我们现在就走?你要不要换个衣服啊?不是说女生出门之前都要换很久的衣服……”
“不用,直接走吧。”
苏涟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休闲,但也不是睡衣,她同样保留着之前的习惯,每次只要起床都会穿好衣服像是随时准备要出门。
蒋奕瞻跟她一起住的第二天还有点不习惯,早上起来看见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问:“你准备出门?”
苏涟摇头。
蒋奕瞻哦了一声,未尽的话语是什么意思,苏涟不是猜不到,可依旧没说什么。
到店里已经有些晚了,看见蒋奕瞻,他同学笑着和苏涟打招呼。
苏涟一一回应,几个小孩笑着说:“你姐这么漂亮怎么我们之前从来没见过?”
蒋奕瞻:“你管那么宽?吃你自己的吧!”
苏涟低着头吃东西,蒋奕瞻很照顾她,基本吃一会儿就会转回头看苏涟有没有吃完,要不要让他帮忙再拿一点。
几个男生看不过,笑嘻嘻说:“以前都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姐控啊?”
蒋奕瞻瞪回去,回嘴:“你懂什么?”
苏涟笑着说:“没事,我自己也可以,你跟你同学聊天就好。”
同学笑着说:“姐姐你这么漂亮,有男朋友吗?”
苏涟摇头。
蒋奕瞻无语:“你们是喊我出来的还是喊我姐出来的,怎么围着她看?”
“那肯定是咱姐啊!这么漂亮,我们不看她难不成看你?我可没有特殊癖好。”
一群人哈哈笑,“就是啊,咱姐这么漂亮!不过姐,你在家里也这么少说话吗?”
“滚滚滚!”蒋奕瞻笑吗,回头道,“没事儿,他们就是成天满嘴跑火车,你别理。”
苏涟摇头,笑笑。
吃过烧烤,两个人回别墅,看着苏涟准备上楼,蒋奕瞻突然出声:“姐,其实……你已经高中毕业了。”
苏涟回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甩动,白皙柔软的面容面孔,表情却冷淡,仿佛是另一个翻版的苏郁荷,蒋奕瞻愣神了一瞬。
“嗯?”
苏涟轻声。
蒋奕瞻:“就是……你其实不用太在乎阿姨之前说的话,想联系他就联系好了,反正现在已经没人管你了。”
苏涟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蒋奕瞻有点着急,但是看着苏涟这个样子,又不好再劝。
又过了两天,苏涟还是没什么反应,蒋奕瞻跟她整天待在一起,看着她越来越冷淡的表情,蓦然想起上次看到楼梯口苏涟没来得及收回的表情。
这天跟蒋斐打电话,蒋斐问苏涟最近情况怎么样,蒋奕瞻皱眉想了想,说:“她……最近行为,有点反常。”
蒋斐问:“什么反应?”
蒋奕瞻也说不清具体为什么这么感觉,就是这么感觉,好像眼前的人越来越陌生了。
“就是……感觉最近的有些反应,越来越像阿姨了?”
蒋斐皱着眉没说话。
蒋奕瞻笑了下,“没事,可能是我神经敏感了,而且她本来就是跟着阿姨长大的,像阿姨很正常。”
蒋斐想了想叮嘱:“你不要一个人跑出去玩,这个假期就在松城,等快开学再跟漪漪一块回来。”
“我之前见过她和黎大哥聊天的样子,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就是怎么说呢……就感觉她之前表情是亮的,现在整个人有点太安静了,我有时候在她身边都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做。”
“不用做什么,你看着她就行,别离她太远。”
“知道的知道的!”
蒋奕瞻挂了电话,走出门看到正准备敲门的苏涟,挠头,“你……”
苏涟:“吃饭了。”
说完也不等他再说什么,转身往餐厅走。
蒋奕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发觉有什么异常,跟着她一块往餐厅走。
又过了两天,高考成绩公布了,苏涟是省第一,蒋奕瞻喜气洋洋跟蒋斐他们说,随后又在他们几个关系好的同学的群里炫耀了一番,才想起来报志愿的事。
蒋奕瞻:“姐,你报哪个学校?”
苏涟不假思索:“央音。”
蒋奕瞻:“哦对,我都忘了,你是艺术生,学了那么久的钢琴。”
苏涟点头,报志愿的过程很顺利,也没出现任何突发事件。
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在按照它原本该有的轨迹发展,除了……黎熄不在。
他的出现和消失,好像没有对苏涟产生任何影响。
一开始蒋奕瞻以为是因为苏郁荷刚去世,后来发现,苏涟好像真的没有要联系黎熄的想法,他当然也不可能当那个多事的人。
从小到大,他最引以为傲的能力就是从来不会多管闲事。
在松城住了两个月,蒋奕瞻奇异地感觉自己之前身上的浮躁被抹平了不少,好几次出门去见朋友,朋友都说,你最近变了不少,细细观察,发现他没胖也没瘦,但就是感觉他变了。
他只得意地笑,不说话。
蒋奕瞻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他的肩膀更可靠了。
这种可靠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上的,他的心态更坚强了,也能担得起责任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这天,蒋奕瞻跟蒋斐报喜,所有人都觉得很开心。
薛栗专程打了电话过来,“郁荷如果你知道,肯定很高兴,这么多年,她的心愿总算是完成了。”
苏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应了。
当天晚上,苏涟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苏郁荷。
苏郁荷穿一身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她,而她的身后站着黎熄。她始终没有回头,一步步朝苏郁荷走过去,苏郁荷笑得很欣慰,比以往任何一次苏涟完成一场演奏都要欣慰。
而她的表情,从最开始离黎熄非常近的开心,逐渐变得越来冷漠,直到她走到苏郁荷的位置,苏郁荷消失了。
天空灰白,而她坐在苏郁荷的位置上,世界一空,只剩她一个人。
她曾经感受过,大概可以称之为爱情,就以为自己拥有了。现在才发觉,感受到是一回事,拥有是另一回事。
曾经被爱情照亮,在那些感觉消失后,也只剩下了灰烬。
从睡梦中惊醒,苏涟坐起身去楼下接水。
蒋奕瞻也许是听到了声音,从房间走出来,看到她,猛地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开灯?”
“我接杯水,马上上去。”
“哦……”蒋奕瞻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间,躺上床,翻身准备睡觉,躺了一会儿却怎么都睡不着,坐起身,总觉得心神不宁,就走上楼去看苏涟。
苏涟的房间灯没开,里面安安静静,蒋奕瞻推门,很轻易就推开了,她没上锁。
床上没人,蒋奕瞻又往里面走了两步,看到掉在地上的苏涟,以为她是睡觉不安分,但很快发觉了不对劲,床头柜上的空药瓶撞击他的眼睛。
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他颤抖着手捡起来,很快叫了救护车,在原地焦急等了一会儿,才想起给蒋斐打电话。
兵荒马乱的半夜,蒋斐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还有些胆战心惊,到医院,天还没亮,弥漫的灰蓝色从窗户钻进来,让蒋奕瞻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不那么明显。
“别多想,不是你的问题。”
薛栗安慰,“这事谁也料不到,早上我还跟你叔叔高兴说漪漪也算是完成了郁荷这十八年来的愿望。”
蒋奕瞻低着头,刚刚过来一直在流眼泪,现在眼泪没继续流,但是泪痕还没干,“我不知道,阿姨……我爸一直让我看着她,我都没觉得有什么,我还想我姐都这么大了,哪儿需要人看着……”
“别担心,你发现的早……会没事的。”
薛栗安慰他,自己也担心地看向叶峪,叶峪抱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着急救室的红灯。
手术结束,蒋斐和史基兰还没赶到,苏涟打了麻醉,还在昏睡。
薛栗带着蒋奕瞻先去吃了早饭,回到医院看到蒋斐和史基兰,转头,苏涟已经醒过来了。
窗外天空阴沉沉的,见到蒋奕瞻,苏涟才转回了头。
“对不起,昨天吓到你了。”
蒋奕瞻赶紧摇头,蹭到她身边坐下:“没有,我……一直不知道,姐,我其实很喜欢你的,我小时候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特别漂亮,不过你跟我一直不亲近,我就也不愿意主动亲近你……”
苏涟微微扯出个笑容,表情依旧空白,擡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哭,我没事。”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不想去央音。”
蒋斐第一个开口:“不想去就不去,你就算一辈子不工作,也没关系。”
蒋奕瞻努力笑着:“对啊,你不想去就不去,反正以后我管着公司,你就算大手大脚花钱也没事。”
苏涟垂眸,收回手放在身侧。
“我明年再考一次。”
说完,又回头去看窗外,乌云散开了一些,阳光从罅隙偷偷露出几分色彩。
她不是输给了死亡。
她只是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苏郁荷。
她只不过是……输给了永远摆脱不了苏郁荷的绝望。
她输给了被绝望压覆的瞬间。
而这份绝望,来自于恐惧。她恐惧变成苏郁荷的翻版,恐惧苏郁荷总是出现在她的记忆和生活中好像她从未离开。
如果是黎熄在,他一定能够明白,他明白她的痛苦和窒息,也明白她的怯弱和逃避。
可她也不愿意再想起她,即使回忆中有太多的快乐,但她只要想到他,就会同样想到苏郁荷。痛苦的伤疤再次被撕开,那些痛苦和快乐疯狂拉扯她的身体,令她与生活瓦解。
长久的缺失令她匮乏,延绵的纯粹将她扯断。
她的生命太脆弱,无法承受剧烈的撕扯。
她想要忘记苏郁荷,连同过去的所有都想要抛开。这其中,也包括他。
即使……
他是她孤寂不安的少女时代里,唯一的安心。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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