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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现在时间还没有过去太久，按道理来说，她应该不会太快改变主意才对，为什么这么突然？

“……为什么？”

她问得有些艰难，语调尽量平和，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是有什么难处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尽量帮你。”

“没有什么难处……”孟浒声音有些飘忽，那边好像有些风，吹得她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够清楚，“我怀孕了。”

“可是如果那个孩子不是你们两个人共同期待的，这个孩子生下来，也不会太快乐，你也会因为她受到很多限制……我知道我作为朋友干涉你的决定不太好，但是这件事情我如果不说的话，我不知道你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来跟你说这句话。”

“我身体之前就不太好，这个孩子……如果打掉，有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

孟浒声音还是很淡，淡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而是一个陌生人的事，她只不过是途径了这一段经历，但和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多联系。

“我也想过这些，我和他……现在也不是毫无关系，这个孩子来得并不算意外。”

不算意外。

苏涟思考着这几个字的含金量，最后只说：“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该劝你的我也已经劝过了，作为朋友，该做的我已经做了，最后不管事情事什么样的发展，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也不会干预你的任何选择。”

“我知道你的意思，苏涟，这些我都已经想过了，我选择这么做也不是孤注一掷，就算这段婚姻最后的结果不好，我也愿意承担任何后果。”

“我曾经很懦弱，懦弱到想要逃离一切，但是现在我明白了，真正面对事情的时候，人可能承担很多。我的人生并不只有一种选择，我也没有那么弱的承受能力，我的选择……也比我想像得还要更多。”

“……好。”

孟浒继续说：“婚礼请帖我已经寄给你了，因为准备得比较仓促，也只有婚礼，没有订婚仪式，毕竟肚子里面的孩子等不起，我和他原本也算是熟识，本来这次婚礼，只打算请各自的好友吃一顿饭就行，但是他那边的父母不答应，一定要办婚宴。”

“既然要办婚宴，我还是想邀请你，除了你，我也没有太多朋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可以啊，我会去的。”

“你可以带着他一块过来，你们两个人最近怎么样？”

“应该算是……挺好的？没发生什么矛盾，我和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

“不错，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关系。”

苏涟有点心虚，不过面对着孟浒这样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

又想到孟浒现在看不见，于是继续说：“好。”

“我请贴上可是写了你和他两个人的名字，别到时候我结婚，只有你一个人过来了，他和你已经分了。”

苏涟无语，“不会那么快。”

“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可能觉得你早就对他有意见了。”

“啊？”

“不会那么快……是不会那么快分手？”

“我觉得，就算我们分手，也不会比你们结婚还要早。”

“呵，跟我说的就是同一个意思。”

苏涟最后说：“而且我这么喜欢他，也不舍得跟他分开。”

孟浒笑出声，“行了，不调侃你了，你们的狗粮，我可不想吃。”

“嗯，那先挂了电话？”

“行。”

请帖两天之后到，苏涟看到请帖上的日期还愣了好一会儿，回过头对黎熄说：“你下个月有时间吗？”

“具体什么时间？公司最近项目有点多，我不确定。”

“四月二十号。”

“好，我让秘书把日子空出来。”

苏涟一只手撑着下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露出思索的神情，“孟浒之前退学的时候，我还在想，我们以后会不会见面的时间变得很短，或者根本就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

“她只要还和你联系，你们就总有一天会见面的。”

“也有道理。”苏涟说，“今天你有时间吗？”

“嗯，做什么？”

“我最开始联系的那个人，刚刚给我发了消息，问我今天能不能过去，她今天有时间。”

黎熄点点头，“好。”

苏涟：“我都准备放弃了，毕竟这么长时间她都没联系过我，之前也是态度最明确的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不想接受我的邀请，没想到现在会答应，而且还会成为我的第一个采访人。”

“关于她的资料，我之前已经准备了很多，所以她的相关内容也是最全面的，她能答应我真的很高兴。”

黎熄正在翻文件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在这一页上面停留了一瞬，很快翻过，嗯了一声。

苏涟没察觉到他有什么反应，抿了抿唇。

他没说，难道不是他帮忙的？

可是这样也说不通啊。

如果不是他，对方怎么会突然答应。

黎熄翻完文件，擡起头，嘴角勾着笑，“刚刚想问什么？”

“是不是你？”

“我是去过两次，不过她都没答应。”

“噢。”

“可能是她自己想通了。”黎熄没太多情绪，“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这个世界上也总有人不吃那一套，不管别人用什么筹码诱惑，对方都不为所动。”

“噢。”

“你要是真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同意了，你可以等一会儿去问问她。”

两个人这次是一块吃了饭过去的，对方孩子不在家，家里就她一个人，黎熄没有进去，送苏涟到门口之后就自己先离开了。

“他在外面等。”

苏涟看了一眼从门口出去的黎熄，回过头说。

“嗯。”

女人并不意外。

女人，名叫谭月梅，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嘴角下意识上勾着，眼神不太明朗，看人也避开目光，面对着苏涟，嘴唇稍稍上翘，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赔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过来，我还以为你会再过几天才过来。”

早上她拨电话给苏涟，还想着要不要准备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过来，她根本就没时间准备，家里没什么招待客人的水果和零食，就连水都没烧开，房间倒是挺干净，但这只不过是因为她每天都会把家里打扫得很干净。

“没关系，原本就是聊聊天，您不用特意准备，我也只是随便来看看，你就当我是邻居过来找您聊天就行。”

“我……害，你不介意就成。”

“我不介意的。”苏涟言辞诚恳，“只要没有打扰到您就行，倒是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要时不时过来麻烦你，还是要您多担待才对。”

“不碍事不碍事。”她笑着。

“你是想让我从哪儿开始讲？”谭月梅问，“我猜你能找到我，应该对我的事情已经有了些了解，我也不清楚你想知道些什么，要不还是你问我，我回答？”

“不急的，今天才是第一天，我先了解一下您现在生活的情况吧，您现在这样的环境，有什么需要或者我能帮到您的地方，您可以随时开口，能帮到您的，我都会尽量帮您。”

“没有没有……”谭月梅有些奇怪地看向她，顿了一会儿才说，“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苏涟不理解她是什么意思。

“刚刚陪着你一起过来的，是你男朋友吧？”虽然是一个疑问的语调，但是话语里面并没有疑问的意思，“他已经来过几次了，我家的情况他应该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嗯……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孩子很喜欢他，也不知道之前他跟孩子是怎么沟通的，之前我看到他跟我孩子讲话，还很担心是不是拐卖，后来孩子跟我说，那个哥哥问她能不能帮她的忙，哥哥会给她买礼物。”

“……是因为这样，所以您才答应的吗？”

“一部分原因吧，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你想了解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是为了写文章，既然不是记者，大概不会为了追求爆点而刻意写一些很有争议性的话语，我希望你能按照我说的事实写我身上发生的事情。”

“虽然我不了解你学的专业，但是我很西化你读书人，你这样已经很高学历的人，把目光放在我这样的小人物身上，大概也不是为了害我。”

“我更相信……一个能让小孩喜欢的人，应该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苏涟抿唇保证道：“其他的事情我不确定能不能保证，但是写事实，我肯定能保证。”

“那就好。”谭月梅松了口气，“那你准备先从什么开始问？”

“不着急的。”苏涟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感觉您比我还要着急？”

“我……”谭月梅脸很红，“我还是有点紧张。”

“别紧张，之后我应该会隔一段时间就过来看看您。”

“下次你过来，记得提前说，我也好有个准备，不然像今天这样，我这家里还什么都没买，你也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好，今天是太开心了，所以忘了要提前跟你说，下次我肯定提前告诉你。”

“那就好，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长得可真是漂亮，后来见到你男朋友更是觉得你们两个人郎才女貌，真好啊……我当年……”

谭月梅说着，神情有些恍惚，“唉，我这人啊，其实最讨厌回忆从前了，从前那些日子，多痛苦啊，我这一生都没有多少开心的时间，反而是离婚之后，我跟我女儿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我觉得轻松极了。”

苏涟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谭月梅紧张的感觉是从哪里来。

过去太难以启齿，现在的生活她觉得很好，也就不愿意回想从前的事情。

就连自己都不愿意回想的事情，自然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再对别人谈一遍这些事情，无疑是将已经结疤的伤口再次撕开。

苏涟又想到之前因为黎熄的物质帮助而答应的几个人，忽然有些难过。

她的心情骤然低落下来，在谭月梅面前却没有太深的情绪，舒了一口气，笑着说：“不想说可以不说。”

她太心软，念着对方的遭遇，几乎就想要放弃自己之前准备的内容，坐在车上还回不过神。

“……漪漪？”

黎熄连续喊了两遍她才回应，“啊？”

“怎么了？”

他单手开着车，另一只手放在了苏涟的头上揉了揉，“从哪儿走出来心情就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我就是不知道我之前的选择是不是对的……她看起来已经不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了，也并不想回忆之前的事情，这样我再去采集她的信息，好像就在把她心口的伤疤再次撕开。”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漪漪，真实总是残忍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事情比真实更残忍，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谎言，我小学有一个很经典的辩论题目，叫做‘善意的谎言好，还是诚信好’，辩论到最后，也没有办法完全确定究竟是哪一种更好。”

“我们从小学习到的知识都是诚实守信，可是在一些道德两难问题上，善意的谎言会让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和缓起来。”

“没有人能完全忍受真实，漪漪，这才是谎言存在的必要。”

“或者你对她心软，也许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黎熄侧了侧头，还在开车，目光没有完全移过来，只是分出了些余光，注意着苏涟的情绪和状态，“她们的丈夫，也许从他们那里，你可以得到完全不一样，但也有用的信息。”

“好。”

苏涟想了想，“两部分可以同时进行，她们这边，我可以了解到她们现在生活的情况，她们的丈夫那边，我也能了解到一些之前的情况。”

“嗯。”黎熄说，“与她们不愿意谈及旧事相对比，我想他们只会对之前的失败耿耿于怀。”

“好。”

“就先这样吧。”

苏涟答应了。

论文相关的事情勉强有了眉目，苏涟心态放松不少，除了这些示例，其他相关的资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天气逐渐温暖起来，桃花开得那么娇艳，街道边很快穿戴红粉，拥有十分惹人艳羡的目光。

人们的心思也被天气的这番变化感染，一个个变得活泼起来。

“苏涟，我到京城了！”

接到周彦江的电话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苏涟这天正在学校开研讨会，突然接到电话，骤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自从和黎熄在一起之后，苏涟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得快，以至于再次接到很久没有见过的朋友，总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似的。

苏涟笑出声：“恭喜啊，周医生，现在在哪个医院高就啊？”

“京大附属二院。”周彦江笑着说，“就在你们学校不远处，最近有时间吗？要不要出来聚聚？”

“可以啊，正好我现在就在学校，今天就可以。”

“赶巧了，我今天正好有时间。”周彦江语气欢快，听得出新工作有了着落，心情很不错，跟苏涟聊天也充满了这种欢快的语调。

“我现在过来接你？”

“不着急，我这边研讨会结束了给你发消息，我们到时候见。”

“行。”

苏涟挂了电话，转头给黎熄发消息。

【漪漪：朋友到京城了，跟他一块去吃饭，今天晚饭你自己解决。】

那边不过两分钟就拨了电话过来。

苏涟疑心他原本就在看手机，正好自己发了消息过去，看到消息他就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跟朋友去吃饭？”

“嗯。”

“我自己吃？”

“嗯。”

黎熄好笑，“你还真够可以，漪漪，男朋友没有你所谓的朋友重要吗？”

“不是啊，但是我每天都跟你吃饭，我朋友来一次京城不容易……”说到这儿，苏涟意识到自己的表述不太准确，周彦江这次调职到京城，大概率以后都会在京城工作了，那么她以后见到周彦江的机会也是只多不少，压根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来一次京城不容易。

“哪个？”

“周医生。”

“你跟他很熟？”

“高中认识，之后一直断断续续保持联系，还可以吧。”

“几年的交情，只能叫还可以？”

黎熄笑。

即使没有跟黎熄面对着面聊天，苏涟也能想到黎熄现在的表情。

他即使生气，也不会发火，最多骂一句脏话，转头哪怕是对着之前惹怒自己的人，也能继续笑嘻嘻地聊天，没有一点嫌隙。

苏涟一度很意外，她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样完全不通人情世故了，但是也还是没办法面对之前让自己情绪失控的人保持平静，以及当作那件事情没发生过。

“而且你这个朋友，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今天才刚到京城，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苏涟慢吞吞道，“你知道的比我还清楚。”

这回轮到黎熄无语了。

他确实是因为之前见过周彦江和苏涟还联系所以专门去调查了周彦江的情况，不过得知已经几年了，两个人见面的次数每年不超过三次，甚至有两年都没见过面，大概只是会打电话联系一下吧。

即使心里很清楚，几年时间都没能让苏涟和他产生什么交际，但是知道苏涟去见他，黎熄的心里还是……挺不爽的。

“我就是跟他吃一顿饭，又不是背着你干什么，而且我都提前跟你说了，肯定就是我跟他没什么特殊的关系。”

“……”黎熄沉默了一会儿。

他有好几秒的停顿。

也许是空气过于安静，苏涟又没想到自己还要说什么让黎熄不要吃醋。

对，苏涟很确定，黎熄现在的举动就是——吃醋。

抛开黎熄现在不太高兴，所以她也有点不知所措这一点来说，她第一次看到黎熄吃醋，不得不说，还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正在她想着要怎么安慰黎熄的时候，黎熄再次开口了。

“不能带上我吗？”

苏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