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2 / 2)
当日景和帝便下旨将景戎贬为庶民,连缘由都没讲明,自然又是为了顾念皇家的体面。
得知此消息的荣仪皇后一天之内跑了三趟庄王府,无奈景戎就是那倔驴谁都劝不动。
后来顾衍也来了庄王府,得知景戎被贬的真相后转身就要去陛下跟前自首,还是景戎拼死将人拦下。
两人商议好,待到顾衍处理完手头的事便去殿下跟前辞官,然后两人一起游荡世间。
对于这个提议景戎很是满意,五日后景戎拎着包袱架着马车离开京都,去了顾衍给他早就安排好的住处。
住的庄子有青山绿水良田百亩,顾衍还雇了不少勤快的农户打理田地,景戎做的最多的便是躺平晒太阳顺便想想顾衍,每日雷打不动一封书信。顾衍回信也快,不出一日定会传来一封满含思念的书信。
自然,他也不时给景彰写封书信。
景彰心里一直念着景戎,回信一封比一封长。心中他写了母后是如何想念景戎,也说了父皇因为景戎的事盛怒之下病了,身子大不如前。
景戎心里惭愧却无计可施,只能偷偷在民间搜罗名医悄悄托景彰将人带进皇宫给父皇医病。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父皇身子渐好,景戎心里的愧疚总算是减轻了些。
一个月后,景彰来信,父皇已封他为太子。为了收拢人心,遣他去江南巡视灾情,即日启程。公务繁忙,但他言明定会和景戎保持通信。
半个月过去,景戎从未收到一封景彰的来信。起初还想着景彰公务繁重定是抽不出空来写信,可这眼瞧着半个来月过去了,实在太过反常。
更为怪异的是这几日顾衍的回信也明显慢了,以往一日一封的回信变成了三四日一封。
心里挂念着顾衍也担心景彰,景戎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京都打探消息。
行至皇城之下时正值正午,因为天灰蒙蒙的周遭一切都瞧着暗沉无光。皇宫外头挤满了围观的老百姓,今日的京都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景戎隔着幂篱同边上的老大爷打听:“今日怎么这么热闹,难不成皇宫有什么喜事?”
老大爷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子:“算是好事吧,总归老百姓们不用受苦了!前些日子噩耗连连老百姓们苦不堪言啊。”
“噩耗?”景戎皱眉,“前些日子……什么噩耗……”
“一看这位小兄弟就是外地来的对这京都的事情不了解,前些日子太子在江南地界被刺客所杀,没过多久皇后思儿心切也跟着去了。再就是五日前,有叛军逼宫逼得先帝吐血身亡,唉……”老大爷摇摇头有些怅惘,“你说这富贵窝里将养出来的人怎的这么不禁磋磨,说去就去了。”
隆冬的天冷得厉害,西北风兜头灌进衣领人紧跟着就打了几个哆嗦。
景戎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觉得胸口像是瞬间被扎了上万个针眼,因着头脑混沌,他竟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嗓子发紧喘不上气。
冷冽的寒风灌进肺管子里,像是一把杀猪刀生生刮过五脏六腑,疼得他额头直冒虚汗。
老大爷以为景戎听得入了迷又接着道:“今日是新帝继位,也就是那伙儿叛军的首领,一个叫……”老大爷记性不好,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新帝的名字,“总之是个有权有势的。”
景戎木讷擡起头看向宫墙之上,此刻众臣子正簇拥着一人走上城墙。那人头戴帝王冠冕,身披玄色腾龙冕服,举手投足间威势尽显,贵气天成,仿佛这所有的一切本该就归他所有。
“顾衍……”
“奥,对,对!”老大爷激动地一拍脑门儿道,“对,就是这么个名字,听闻新帝本是朝中重臣,与其父亲均手握重兵,这回造反一路顺畅无人能敌。”
顾衍身居中郎将,统领皇家卫队。顾长仪官拜大将军,手握重兵。
好一个里应外合。
这么说来,景彰的死也和顾衍脱不开关系吧。
景戎顿觉脑中轰隆一声,额上的青筋发疯了般肆意狂跳,天灵盖都被顶得生疼。他觉得似有蚂蚁在心尖儿上啮咬,身体有种说不出的痛,偏他头脑又格外清醒。在这种极致清醒疼痛的刺激下,景戎做了一件不管不顾的蠢事。
他兀自走到宫墙脚下,扯掉头上的幂篱,冲着城墙之上那个金尊玉贵的人冷嘲一笑:“不知草民可有幸得见天子真颜?”
这人,自然是见到了。
城墙之上,两人相对而立。
景戎冲着顾衍僵硬一笑:“顾衍,你好深的心机。所有的人都被你当做傻瓜耍得团团转,到头来这皇位得来简直易如反掌。”
顾衍抿着唇不说话,看向景戎的目光没什么温度。
“也罢。”景戎往他跟前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往后退了几步靠近城墙边上,笑了。从微笑到大笑,最后直接笑得前俯后仰仪态尽失有好几回险些从墙头上栽下去,顾衍不动声色往景戎的方向靠近一些。
景戎还在狂笑,分明眼角泪水横流可脸上还是挂着抹近乎诡异的癫狂。忽然,他猛地回身一把把扯住顾衍的胳膊,然后转身从墙头一跃而下。不知是不是景戎的错觉,他总感觉顾衍没做半分挣扎相当顺从跟着他跳下了城墙,好像早就预料到会如此一般。
刺骨的寒风贴着面颊呼呼刮过,刮得人面皮生疼。恍惚中,景戎似乎听到顾衍说了句“对不住”。
阴沉了大半日的天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在一阵冷寒的狂风过后落下了鹅毛大雪。雪花又大又厚入魔了般簌簌而下,只眨眼的功夫便在地上覆盖出一片冷冽的银白。
两人快要落地时顾衍一个反转自己垫在了景戎身下,景戎疑惑看着他,嘴唇哆嗦片刻硬是没说一个字。
“砰”地一声,两个人影哐得砸在地上砸出满地的鲜红。
意识逐渐模糊,到了最后景戎只感觉周身是骇人的冷,冷到一颗心都结了冰。
模模糊糊中,不知是谁说了句:“咦?这新帝怎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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