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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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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月亮短暂地在漆黑夜晚为躲在角落的小孩亮了一盏灯后就藏匿于厚重的云层,小孩不怕黑的奔着跑着试图抓住那盏极尽温柔的灯,他倔强的起身一次一次伸手,却一次一次摔倒在黑夜中,不顾手心膝盖蹭破的伤口,鲜红的血混着泥渗在伤处隐隐作痛,倔强的他擦擦眼泪,只能一步一步的踱回原地,又一次的抱着膝缩在冰冷的角落。

贺熠消失了,这是邓清瑷不得不接受事实。

温绵走了,这是常时荩永远也不会接受的事实。

卖雪柳的那家店铺在淘宝好评如潮,三万的销售评论中只有十几条差评,差评里没有一条反映买到的雪柳不开花的。

常时荩购买前再三询问商家,有没有不开花的可能,商家打着胸脯保证他卖出三万没有一株是不开花的。

可这株带着希望的雪柳没能开花,它甚至没能撑到冬天。

常时荩恶狠狠的在评论区写道:“商家欺骗消费者!”打字的手指用力戳着屏幕,邓清瑷觉得她大概是要把手机戳出一个洞。

评论发布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常时荩删除了,永久的拉黑了那家店。

“以后改名了,就叫常非酋吧,三万株都没一株的偏偏被我碰到了。”那株没开花的雪柳被常时荩拿回了教室,常时荩还专门买了青瓷瓶,就插在左边阳台,沐浴着阳光。常时荩看着雪柳自嘲,总是无意的拨动那干瘪没有生气的枝条,自从不开花后,打眼看去干巴巴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枝条凌乱的没有一点美感,她早该发现的,别人买的枝干错落有致,就算是干枝条也看着没有违和感,早就应该发现它开不了花的。

不过常时荩没打算扔掉。

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温绵。

但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温绵。

得知她离开的那天常时荩就发誓。

这个世界到底是谁在被爱着啊。

常时荩喃喃。

氧气是温绵自己拔的,她可能挣扎了,可能没有,因为她说过,太丑了,不想每一次呼吸不上来的时候就挣扎,一点都不美丽。

温绵的名字是改过的,原本叫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由于天生带病,从她出生父母就四处奔波,花光所有的积蓄来留住她,几乎所有的医生都说过她活不长久,但没有人敢断言她能活到多少岁。

好像知道自己生病一样,她不哭不闹出奇的听话,就连治疗的医生护士都感到惊叹,她是那么幼小又有灵性。

父母希望她福泽绵绵,所以改名为温绵。

眼睛看不到的人耳朵会很敏感,耳朵听不见的人眼睛会很亮,对于温绵,与身体缺陷互补的是温绵的感官,心脏明明缺了一块,但心的感受却格外敏感细心。

即使做了手术,但她时不时的还是会呼吸困难,心脏缺氧停跳,药是不能断的,进口的根本吃不起,饶是普通的,这么多年都是一笔很大的开支,为了应对自己时常发生的意外,家里还买了自用的氧气罐,虽然身体已经药坏了,但父母还是想方设法的做有营养的饭食,她吃不下,可是看着他们忙碌又日渐消瘦的身体,她只能硬吃,总在无人的深夜翻来覆去的难受。

温帅的出生是温绵离开的底气。

她早就想离开了,她就像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拖着整个家庭往无尽的黑暗中坠去,温帅也出奇的懂事,从小就知道保护姐姐帮家里干活。

温绵总是会盯着温帅的脚看,他那双鞋不知道已经穿了多久,一年了吧,旁边的胶已经不知道叠加了多少层。

对于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一年已经很长了,他的个头总是呼呼的往上蹿,脚也越来越大,三个月前就已经喊过自己要重新买鞋了,温绵还记得母亲在饭桌嘀咕着温帅那又变大的脚丫子,母亲说还能穿还能穿。

温帅原本也没有抱怨,只是通知一般的告诉家里自己又长个了,他总在假期去打工,买几件衣服几双鞋还是没有问题,他早就换了鞋,还给温绵买了一双。

温绵还是觉得好难受,那双蓝色的球鞋已经在温帅的购物车里躺了好久,可他依旧没有舍得给自己买。

父母的衣物已经四五年没买过新的,老爹的手干活伤了好几次都没去医院,母亲的腰越来越弯,相比起同龄人,她的父母好像老了很多岁,那是被自己拖垮的。

这样的以后还在继续,那些感冒发烧从来不去医院的日子,饭桌永远也不会少的肉,父母碗中永远也看不到的肉,温绵的心总是绞痛。

以前不敢离开,父母只有自己一个,怕他们伤心怕他们孤单难过,无所依靠,后来有了温帅,她又怕离开,她喜欢家,喜欢父母弟弟,眷恋家的温暖,同时内心深处痛苦的与病魔斗争,望着父母憔悴的脸庞的内疚,医院学校来回奔波,她总是痛恨情感羁绊,老人说谁是谁的孩子,谁是谁的父母,谁要遭什么罪,享什么福,这都是在出生之前就定好的。

太累了,实在太累了。

她听到父母又要借钱了,听到他们又准备带自己去大医院找专家再看看。

她听到温帅说自己不想上学要出去打工了,她听到父母落在温帅脸上的巴掌声。

她听到常时荩因为自己错过的比赛,准备隔三差五的跑来照顾自己的决定。

怎么办,这辈子好像都还不完了,怎么总是在亏欠的路上呢。

她又觉得要呼吸困难了,每一次呼吸困难都会眼前发黑。

其实本来最喜欢颜色就是黑色呢,想去看看山看看水,想去自由的奔跑打滚嬉闹,想在邓清瑷保护自己时也上前一步而不是只能晕倒。

太丑了太丑了,发病的样子太丑,愧疚无能为力的样子太丑,还不起的样子太丑。

一滴泪在深夜从模糊的眼角滑落,砸在温软的枕边,响声震耳欲聋。

温绵伸手拔走了鼻孔的氧气管。

最后再难受一次,最后再丑一次,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她闭上了眼睛,原来老人说的是真的,人临死前真的会过电影一般将整个过往播放。

对不起父母,惩罚下辈子不要再有儿女情。

对不起温帅,那双鞋当做赔礼。

对不起邓清瑷,下辈子再继续做朋友吧。

对不起,常时荩。

眼泪奔涌而出,那些约定好的地方无法到达,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势必违背,但我不会忘了你的,下辈子总会找到你,任你捏圆搓扁,整个都赔给你。

今夜很长,月亮躲进云层,明天大概是个阴天吧。

常时荩的画笔无缘无故的断了。

发出的消息无人回复,拨出的电话无人接听。

天亮了,是个阴天。

常时荩和邓清瑷是懂互相伤害的。

“屁话都没有给我留呢?明明就是我比你惨。”常时荩仰头喝了一口水,看似漫不经心,眉宇间的凌厉却无缘无故的多了几分。

邓清瑷虽然瘦的脱了相,但说起话来还是能看到原本的他:“呵,那你见过买东西买丢的吗?”

大福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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