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2 / 2)
贺熠滚动喉咙,没能说出一个字。
无名的哑火开始有了走势。
“不过多亏你,你要是在,我还不一定能是第一名。”
“……对不起……”
贺熠的声音很小,但是足够让两人听到。
大概是睡的不舒服,耳机起身伸了伸懒腰,踱步去了卧室,它向来喜欢睡在邓清瑷的枕头上,耳机走后,蓝牙也敏锐的起身,它走到邓清瑷身边用尾巴蹭了蹭邓清瑷的膝盖,又在去往卧室的中途,用脑袋蹭了蹭贺熠的小腿,贺熠弯下身拍了拍它,轻声说了一声去吧。
邓清瑷在贺熠的那句对不起出来后就已经坐直了身体,客厅里的温度一度降至冰点。
贺熠没敢转身,他擡头看到上次被邓清瑷放在架子最上层的相框,他伸手将它拿了下来,只是刚刚将正面翻过来,邓清瑷就光着脚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你干什么!”
“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邓清瑷怒着眼去抢贺熠手里的相框,眼里还掺杂着着不想让人看见的赧然,但贺熠已经看到里面的嵌的是什么,他擡手让邓清瑷够不到,邓清瑷跳了几跳都没有拿到。
“贺熠!你不要太过分。”
“那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
贺熠垂着眼睛,呼吸不稳:“那是我写给你的计划表,……你还留着……”
果然,韩烨厉没说谎,他还以为只是韩烨厉喝醉酒酒后胡言,没有想到邓清瑷真的将这份计划表留了这么多年,一张普通到不能再白纸,折痕还是当初自己折的,他不敢想象邓清瑷究竟多少次的打开又折起,他看到过眼前人最为恣意张狂,潇洒不羁的模样,本应该是最美好的模样刻在血液里,可是眼前,他看着这张被折皱的纸,脑海里只有一个落寞的一次一次的打开这张纸,又无比的失落的合上的模样,千次万次,从最初的焦躁隐忍着的愤怒到最后小心翼翼,恋恋不舍的打开又折好,用着胶带一层一层从最边缘开始粘,确保每一分每一厘都能被完整的护住。
后来甚至专门用了相框保护。
被胶带粘住不仅是那张表,从落下的那一刻,邓清瑷也封闭了自己,十年如一日没再对别人动过心,他把自己框了起来,框在了那段过往。
“你看错了,那不是你写的。”
邓清瑷趁着贺熠不注意踮着脚夺了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堪堪道。
“那就是我写的。”
“我说你看错了就是你看错了!”邓清瑷瞬间红了眼睛,眼角泛红,脸上的肌肉因为突然的怒吼短暂的抽搐着。
“别——”
贺熠看着邓清瑷的情绪爆发,心疼的要死,一只胳膊本来就环着邓清瑷,他擡手抚了抚邓清瑷泛红的眼角,眼神肆意的霸占着他,情绪同样不稳,胸口起伏着,他擡起邓清瑷的下巴,对着他说:
“是我的。”
好像是在说这张纸,又仿佛在说些别的。
邓清瑷没躲,擡眼毫不避讳的迎了上去,伴随着一滴泪从泛红的眼角滑落,他哽咽的情绪没能控制住。
“是你的怎么样,不是你的又怎么样!”
“不都是不要了的吗?”
“不要的东西都是垃圾!”
“我、猫、纸!”
“有……区别吗?”
贺熠的手心灼热,烫的人发慌,他缓缓上移,张开手能将邓清瑷的整个脸都完全包住,邓清瑷落泪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疼,忍不住的想揉碎了掰开了,他用拇指轻擦掉了眼泪,泪水贴在皮肤凉的让贺熠心悸。
“别哭,我的错,对不起,你别哭好吗?”
“我没有不要你。”
“我只是……走不出去,找不到你……”
“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你相信我好吗?”
邓清瑷没说话,贺熠还想再摸摸他的脸,他偏头躲开了,抱着相框转身回了沙发,一擡脚贺熠才发现他脚底渗了血,邓清瑷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被贺熠拦腰抱起。
“你干什么?”
他刚要挣扎,就被贺熠紧紧箍住:
“别动,应该是下午的碎玻璃没有清扫干净,再走两步就陷得更深了。”
贺熠说完邓清瑷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脚底有些刺痛,明天还要上班,他也就没再矫情,贺熠倒是后悔了,果然下午的时候就不应该让他去收拾。
“医药箱呢?”
“电视柜旁边的盒子里。”邓清瑷收了收情绪,吸了吸鼻子回答,这会有点为自己刚刚爆发的情绪有些不好意思。
贺熠熟练的拿出医药箱,从里面拿出消毒水和镊子,盘腿坐在地上将他的脚丫擡起来,他开始有些不自然,后来想到贺熠这么正气凛然也就没有再扭捏,贺熠很快就将玻璃渣挑了出来,还十分小题大做的用纱布缠了好几圈,脚背绑了一个蝴蝶结。
“至于吗?贴个创可贴不就好了?”
贺熠太了解邓清瑷了,反问:“那你贴的住吗?”
“贴不住。”邓清瑷耸了耸肩否认。
贺熠没再让他乱动,起身又将地板打扫了一遍,确保没有玻璃残渣,然后又嘱咐邓清瑷不要老是光脚下地。
一切都干完以后,夜已经深了,一切又静了下来,贺熠倒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邓清瑷越想自己越不对劲,情绪没有隐藏好,话也说的不得劲,总是感觉差了一招,好像把什么底牌亮了出去。
“你——”
“我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
坐在沙发两端,两人同时出声。
“哦,不用跟我说,你爱去哪去哪,回来后记得把你的狗领回家。”
“要说的,你不听我也要说。”
“随便你。”
贺熠转头看着邓清瑷,邓清瑷却躲避的低下了头。
“清清,等我这次回来,我们能好好谈一谈吗?”
邓清瑷扒拉绷带的手顿了一下,没擡头:“你先回来再说吧,我不喜欢提前约定。”
“毕竟你有做不到的前科。”
“……好,那等我回来。”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嗯。”
贺熠说完给邓清瑷倒了一杯水后才离开。
下了电梯后,贺熠在楼下盯着邓清瑷的客厅灯愣了一会儿才准备离开,转过楼门口时,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了寂夜——
“贺熠!”
贺熠转身,还未看的真切,邓清瑷就冲上来猛抱住了自己,呼吸急切,快准狠的贴上双唇,狠狠的咬了一口,他身形瘦弱,抱在怀里实在硌得慌,可又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抱进身体里,贺熠短暂的放空一秒,随即忍着痛凶狠地回吻了过去,从见到的第一面他就想要这么干了,陷入泥泞的沼泽之中,越是挣扎,越是深,可是是他邓清瑷今夜最先迈出这一步的,他没有怨言,即使快要窒息也努力的回应着,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两人灼热的呼吸在冰冷的夜里激烈的交缠,直到邓清瑷真的被贺熠吻到缺氧涨红了脸,他才恋恋不舍的将人松开,但依旧怀抱着邓清瑷。
邓清瑷嘴角银丝断开,哽咽着将头埋在贺熠滚烫的肩颈里,良久才开口。
“贺熠,我很想你。”
“我真的特别特别的想你,我也真的真的很懦弱,我不敢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安定下来。”
“可是你好像不要我了。”
“我没有不要你。”
“你不要说话,你听我说完。”
“我邓清瑷从来都很坦荡,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会这样了,一个人从头走到尾,从日升走到日落,从白天走到黑夜,可是我们又遇见了,没错我承认,我一直在忍,从再次见到你开始,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忍,是我强装镇定在你要我联系方式的时候故意不给,是我得知你住到这里的时候故作轻松,但我也真的忍耐的很辛苦,你不知道有了联系方式的那一刻我内心的欢呼雀跃,我睡了这十年之久最舒服的一夜,你不知道在我知道你要找房子时我是有多么的刻意强装不在乎你住在哪里,又一次一次在深夜查看每一处房源距离我的位置。”
“我以为这颗心它就只是一颗心了。”
“可是它就是在遇到你之后又重新活了起来。”
“我没有办法。”
“可是我他妈的能怎么办?”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每分每秒都想只看着手机,看看你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我恨不得你就住在我眼皮底下天天看着你”
“可是……可是……”
“可是,我们分开了十年啊,没有理由分开的十年,重逢后甚至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也许,我于你而言只是年少轻狂的乍见之欢。”
“但我好像永远走不出有你的世界。”
“所以,我还是爱你。”
“这不是我做出的选择,我也没办法推翻。”
“十年前爱你,十年后的今天也爱你,今天的十年后也会依然爱你。”
“但我要说的都不是这些,我心里始终走不出十年之前,走不出你没有理由的离开。”
“……所以,你懂吗?”
“你说,这次回来以后就跟我谈谈,可是我不想跟你谈。”
邓清瑷拉开了距离,泪眼婆娑的仰着头看着贺熠,清冷的月光将他衬的更加楚楚可怜,贺熠的心狠狠抽痛,不断地抚着邓清瑷的脸。
“我想让你跟我坦白。”
“所有的所有。”
贺熠挪不开眼,是他让眼前人成这样的,所有的眼泪皆是痛苦和苦楚,所有的不堪都是因为自己,这一刻贺熠的那些顾虑担心后悔到顶峰,再有一秒就能即刻崩塌,他不愿再继续。
“……好……。”
“如果,你还是打算不告诉我,没有关系。”
“我可能还是会继续爱你。”
“但也只是爱你。”
“所以……所以,那时候,你能不能告诉我……能不能不要再对我有所隐瞒……”
邓清瑷哭腔更甚,贺熠缓缓的又吻了回去,十年之久的伪装全都在今夜一一被击破,痛苦,隐忍,委屈,失落,落寞,孤独全部交织在了吻中,贺熠断断续续的又回应说着好,“回来我就将所有的都告诉你”,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泄了出来,冲破了情绪的大坝,顺着蜿蜒曲折的河流一路向西,最终汇入瀚海。
邓清瑷所有的痛苦与不堪都在此刻有了归宿。
他亮出了底牌,他相信贺熠不会让自己丢盔弃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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