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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门下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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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门下3

赵鸢一路连滚带爬,机关算尽、天良丧尽才爬上京兆尹的位置,她说要让世族和朝臣们为此次雪灾付出代价,李凭云还以为她有什么高招,他把赵鸢能使的招数都盘了出来,唯独漏了一招,也就是最笨也最坏的那招——

这日将要散朝时,宫人传报,京兆尹贺乾坤已在含元门外跪了一个早晨了。

李凭云答应过她不插手此事,可她的腿痹症未消,怎经得住雪天长跪?李凭云余光看到孟端阳问宫人借伞,而后箭步冲出宫门。

这一跪,成了宫中最亮丽的风景线,散朝的官员们纷纷围观,议论不休。赵鸢习惯了被众人审视,往日的赵鸢都曾不怕过,今日是以贺乾坤的身份,更无可畏惧。

有人说:“贺府尹,有何事,不可上奏陛下啊?非要在这里跪着现眼,若让百姓知道了,万一以后一有事儿,就跑去京兆府门口效仿你呢?”

赵鸢道:“本官治下的京师,不会出现有冤不能伸的情况。”

这一跪,普通官员当个上朝中的乐子看,但史官可就为难了,上面人已经吩咐了,今年这场大雪,叫祥兆,不叫灾,显然贺乾坤是为雪灾的事而来,这一出到底该怎么写?

朝官的身份让他不能春秋笔法,史官的良心令他不写不快。

赵鸢跪到麻木,隔着面具,看到一执伞而来的身影,见那人衣摆翩翩,她心中一动,可当看清楚那人是右手执伞时,她跃动的心再次冷淡了下来。

来者是孟端阳,他替她撑伞挡住风雪:“你这样跪着,不会有任何结果。”

赵鸢高声道:“何为结果?我贺乾坤所求的,不是结果,而是长安百姓在雪中受难,我身为他们的父母官,不能为他们消灾,只能跟他们同苦!孟侍郎您是刑官,可否告诉下官,父母弃子女不顾,该当何罪!”

孟端阳语塞,答不出她的问题,只能替她撑伞挡住风雪。

这时,一道紫色的身影在士兵的陪同下,走出含元门。赵鸢仰头瞧见李凭云锋利的喉结,淡淡道:“相爷若是来劝我的,请回吧。”

李凭云想得到此时梁国公已发现赵鸢利用他做京兆尹一事,当正在茶庄火冒三丈。

有热心的官员,说道:“贺府尹,您就别跪了,就算在这里跪成瘸子,陛下也不会见你的。”

朝臣们不是真瞎,皇帝是个痴儿,皇权早被梁国公和世族们瓜分,可他们又能如何?谁年轻时候还不是个有抱负的读书人?

现在朝廷已经没有像赵邈那样能保护他们的大官了,他们老胳膊老腿又拖家带口的,一人出事,满门陪葬,就算世族们当着他们的面杀了皇帝,他们屁也不敢放。

不是没了血性,而是在切身利益面前,血性不堪一提。

赵鸢不顾人言,依旧高声大喊:“臣京兆府尹贺乾坤,求陛下开国库赈长安灾情!”

李凭云也是一惊,他没料到赵鸢会直接要求开国库赈灾,但转念一想,赵鸢虽喜欢兵行险着,但心思实则极其细腻,要求开国库,只是她用来和世族们讨价还价的诡计。

他冷声道:“贺府尹,依我国法,开国库,不出两种情况,一是全国大灾,二是战时应急,长安当下的情况,不在这两种之内。”

李凭云看似否决她,实则给赵鸢继续说出自己主张的机会:“百姓信赖朝廷,将他们的血汗存放于国库之中,若掌管国库之人,辜负百姓信任呢?这个国库,究竟是不能开,还是不敢开?”

李凭云又问:“你凭什么说这是灾?”

“凭小溪村冻死了八个孩子!诸位朝廷同僚既然称长安的大雪为祥兆,敢问若冻死的是自家孩儿,你们还说得出这种话么?”

李凭云摸摸下巴,“我亲自去过小溪村,确有其事。”

他擡起眼皮时,见替赵鸢撑伞的孟端阳,因朝臣麻木而充满愤慨的内心更加气愤。

李凭云撩开衣袍,跪在赵鸢身边,对百官道:“本官答不上贺乾坤的话,便请陛下定夺吧。臣李凭云,求陛下开国库赈灾。”

李凭云这一跪,直接把责任推到了其他朝官头上。

贺乾坤是来收拾京兆府烂摊子的,一没有靠山的冤大头,跪死在这里,也掀不起轩然大波,可李凭云不同,朝臣们都知道李凭云代表着梁国公,这一跪,让他们不得不开始动脑筋,开国库是否是梁国公的意思。

梁国公的提拔门下省们官员已经跟随李凭云跪下来了,其余世族保举的官员,权衡一番利弊,还是跪吧。

他们跪了,开国库就是上面的博弈了,他们谁都不用负责;可万一他们不跪,若因梁国公的人下跪而暴露灾情事实,他们就成了助纣为虐、指鹿为马的奸佞。

甚至有人不知为何而跪,见别人都跪了,在这集体下跪氛围的裹挟下,只能跟着跪。

赵鸢一出“开国库”,直接把这场大雪定义成了天灾,而自古以来,都是大多数人们认为什么是对的,那就一定是对的。

至此,这场天灾才被得到重视。

此时一大氅加身的宫人匆忙出来,其它宫人纷纷跪下行李,“杨侍郎。”

此人正是皇帝近侍杨凤,当初长吉登基,裴家曾提议为杨凤九锡加身,但杨凤拒绝了一切高官厚禄,只求继续照顾皇帝。皇帝长吉无法处置国事,呈上来的折子,通常汇总到杨凤的手上,再由杨凤递给梁国公。

明里,杨凤算作梁国公的人。

杨凤的出现,更做实了开国库是梁国公的意思。

“贺府尹,陛下请您快快起身,别跪坏了身子落下病根,您跟我进宫吧。”

赵鸢也知道自己再跪下去就得不偿失了,她起身同杨凤作揖行礼:“请杨侍郎带路。”

远离百官的视线,杨凤叹了一声气:“你这是何苦?若要世族们打开私库赈灾,你来找我,我私下去游说,结果是一样的。”

“那怎能一样?这事儿私下去做,史书记载的是世族们的善行,公开来做,史书记载的是他们的恶行,后世人有权力知道真相。”

“赵娘子菩萨心肠,雷霆手段,百姓能有这样的好官,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赵鸢道:“赈灾银还没要到,我不敢邀功,杨侍郎可否告知为何此次雪灾,世族们宁做缩头乌龟,也不肯拨款赈灾?”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没钱了呗。老奴没见过各大家族的钱库,但人么,都是一个德行,有钱时,恨不得腰带上拴金袋子,天灾一向是用钱财买地位的好机会,这时候他们不但不肯出钱,还试图把这场天灾压下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也没钱了。”

“天底下谁穷都轮不到世家大族穷。”

“你看不到户部的账本,不知太宁新法的威力。世家大族手握良田房屋,转租给百姓种地或是经商,百姓给世家大族们交完了地租,还得给官府交税,太宁新法进行税改,百姓赋税增加,若粮产不提升,税和租,只能欠一个,不缴税是要砍头的,两害选其轻,只能欠租。世族们为了不赔本,只能同朝廷合作,私田公有,平分税收。于朝廷来说,轻而易举收到了地,于百姓来说,看似增税,但租地成本变低,又时遇大赦,减免苛捐杂税。这样下来,实际上只有世族利益受损,看似高不可攀的门第,靠的都是还不是底层百姓的支撑,一旦百姓不愿干了,他们就都成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架子。”

“虽根除了世族留下来的弊病,可增税伊始,民不聊生,各地匪祸、黄巾四起,这都是弊端。”

杨凤道:“朝廷之所以在有这么多官员的情况下,仍要年年选官,正是因为长远的事要有人做,近处的麻烦也要有人来解决,再繁华的统治,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幸而当世有李相这样立足长远之人,也有赵娘子这样救近火的人。”

走到帝王寝宫外,宫人们站成一排,水泄不通围着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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