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蝉1(2 / 2)
赵鸢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她同李凭云道别:“田兄在御史台办了件大事,弹劾了上官,把自己送进了牢里。我同他交好,他入狱后,御史台就盯着我不放了,我此番出巡,不宜停留太久。既然已经弄清了心中疑惑,我也该告辞了。”
李凭云站在窗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肺腑一阵作痛后,万念都化作清净。
见她如此态度,往后当是光风霁月,两不相关。
赵鸢回京兆,还未来得及去她父亲那里秉明情况,便遇上一桩大事。
徐微焦头烂额:“贺府尹,田中丞的妾室接连七日击鼓鸣冤,状告御史台长官联合陷害田中丞。”
赵鸢扶额:“我临走前,不曾特地叮嘱过莫让她在本府门前造次?”
徐微为难道:“您是有所叮嘱,可她带着襁褓幼儿,孤儿寡母的,我们也不能强行驱逐。”
赵鸢忽歪头对徐微小声道:“徐主簿,我知道你是李凭云按插在我身边的人,但他能送你来,我亦能赶你走,你得认清京兆府是谁说了算。”
徐微不卑不亢:“世族之流为把控御史台,戕害田中丞,此事天知地知,圣上知,满朝文武知!”
“知又如何!圣人年幼,天地不仁,满朝文武装作瞎子,此事岂是我一人之力能够撼动?”
“李凭云说过,天地不仁,故有歧天,乾坤不义,才有贺乾坤。”
赵鸢步步后退,冷笑两声,“他自决心离朝那日,就在算计我了。凭什么...他要做那运筹帷幄之人,而我,是他前线刀刃。”
赵鸢心中不忿,但她决不能对田早河的处境视而不见。
赵鸢叫人带来小甜菜,萧瑟秋风里,赵鸢想起过往,那时小甜菜还是个头顶花苞的姑娘,如今已为人母。
小甜菜向赵鸢行礼,赵鸢冷冽道:“你以为你当众鸣冤,就能证明你家郎君清白?”
“起码我不会让他被世人误会。”
“若今日不是我当这个京兆尹,而是别人,你还敢携幼儿在门前闹事威胁么!”
赵鸢忽然的凌厉,吓到小甜菜襁褓中的婴孩,赵鸢喊人把孩子带走。
小甜菜惶恐地抓住她的衣袖:“你要带景儿去何处?”
赵鸢道:“在你学会独善其身之前,我先替你照顾孩子。”
赵鸢话里有浓浓威胁的意味,小甜菜流下两行泪,不屈道:“可当年李大人遇难,你烧了家门,毁了亲事,于凤凰台断发,你做得比如今的我更不可理喻。”
当年...太远了。这些年经历太多,以至于当年那段轰动往事,只配做赵鸢人生的一片叶、一缕风。
赵鸢走回书案前坐下:“妄想以贫寒书生之力,撼动门阀,这本就是蜉蝣撼树,飞蛾扑火...”
赵鸢说着说着,声音渐弱。
因是蜉蝣渺小,便不努力去撼动大树了么?
因火光灼热,飞蛾便不去逐光了么?
参天大木、燎原之火,有其宿命,而蜉蝣与飞蛾,亦有其宿命。
“我与田兄相识多年,自不会对他坐视不理,可他求仁不求生,你呢?你求什么?”
小甜菜泪睫闪烁:“我求...他能求仁得仁。”
赵鸢苦笑:“你跟了我那么多年,我竟不知,你对田兄是动了真情。”
“他所求之仁,是天下清白之士的公正,我虽不曾读书,但亦是心逐公正者。”
赵鸢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想必田家不会太平,我送你去我舅父家。”
赵鸢旋即入宫面圣,向皇帝求了一份能出入诏狱的圣谕。皇帝,被夹在门阀世族和白衣清流之间,处境亦是见不到光明。
昭哥登基后,初茹娘有意除去赵鸢。她一人背负着两个身份,若被发现,将惹出惊天大祸,且朝廷已有赵邈,赵鸢便也无用了。
李凭云却说,想要朝廷清白,皇权不受世族束缚,赵鸢不能死。
赵鸢要见田早河这一举动,表明了她的立场,她要护田早河,便是彻底与长安的世族割席。
孤儿寡母被一群豺狼虎豹盯着,茹娘不得不心思深沉。
她盯着跪在地上的赵鸢,良久不应答,赵鸢像是一个只会跪人的木偶,亦是淡然。
赵鸢越是如此不卑不亢,茹娘越发现李凭云的高明。
【能在一片浑浊中继续前行的,必是最清白之人。】
茹娘见她岿然不动,缓缓道:“你身有腿疾,往后免你跪礼。”
赵鸢沉吟道:“臣不敢。”
“田早河得罪的不是御史台的上官,而是由权贵们薪火相传的监察制度。你出身权贵,历经艰辛,才有今日,帮了他,可能满盘皆输,为何还要这么做?”
“臣能走到今日,于己,已无他求,一心为君为民。朝政制度,乃君民纽带,制度通,则君民同,制度腐烂,则君民离心。”
赵鸢平静的眼里看不出半分私欲,茹娘又权衡了一阵,最终道:“去吧,本宫赌上太后尊荣,许你见田早河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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