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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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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瘟疫很快就散开了。古人没有卫生意识,加上城中几十万人都聚集在两大块地方,人员密集,空气不流通,传播速度极快,每日都有一大片百姓中招,那四位大夫根本忙不过来,后来多了些打下手的,才稍稍缓解这局促的情势。

祁牧野作为一个现代人,有一定的防疫知识。目前阻止疫情传播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阻断传播的途径,另外开辟一处隔离点,发现一例即刻隔离,随同接触的家人一同观察,当机立断,不拖泥带水,避免一切扩大风险的可能。

因为此次洪水,尹江县丞对祁牧野大为改观,这几日他连连懊悔当初不理会祁牧野的建议,眼下不管祁牧野说什么,他都跟着照做。

通往外地的道路已经被打通了,陈诉刚回来没歇一会儿,又被使唤着前去修建隔离区。

古代的官僚就如同现代的资本,逮着一头听话的羊就使劲薅,薅完一只再换另一只。

陈家军几人连轴转了十几日,个个眼窝凹陷,面黄肌瘦。陈诉作为大哥,其形象更为悲惨,长久的疲惫让他顾不上洗漱,头发乱糟糟的,胡子长了一圈,原先的清秀军官转眼成了个糟老头。虎口、掌心磨了几个水泡,拿针一挑,一挤,找了个布条随意系上,血水夹杂着泥土,脏兮兮的一片。他回到营地听了祁牧野的安排,匆匆喝了一碗粥,转身就要带着兄弟们离开。

“陈诉。”陆琦突然叫住他,递给他几包东西,“城中百姓都靠你们了,照顾好自己。”

陈诉的双手悬在空中,看着手中的物品:“谢谢陆大夫,请你放心。”

两人相对而立,良久,陈诉咬着腮帮子,大手一挥,领着一帮兄弟低头离开。

城中的气氛异常低迷。饥饿、疾病、疲惫、迷茫等一系列消极情绪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的一生都过得极其安逸,不缺吃不愁穿,偶尔遇到些天灾也都能迎刃而解,这几十年里,他们头一次这样措手不及,头一次对未来感到迷茫。

祁牧野在极短的时间内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根据自己在现代的那三年经验,向大家讲解防疫的知识。因为瘟疫,现在能坐着听她讲的人不到之前的一半,祁牧野看着眼前萎靡不振的人们,几度哽咽,指甲掐着掌心才强撑着讲下去。

她本就虚弱,又戴着口罩,讲完一句话都要喘上一阵,又要不断走动,教大家如何洗手,如何正确佩戴口罩,如何······

一趟下来,总要汗湿一层衣服。

“祁牧野。”许朝歌接过祁牧野换下的衣服,心疼道,“你将你要讲的东西都教给我,由我讲与他们听。”

祁牧野系着衣带,摇头道:“你还要照顾城北那边的,不能再让你分心。你我两人,总得留一个人撑着吧?我对这个有经验,就算我倒下了,至少还有你,我还能放心一点。”

许朝歌:“我是习武之人,哪会那么容易累倒?”

“习武之人也是人,既是人,就会有累倒的时候。”

“祁牧野,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自然记得。”祁牧野上前按住许朝歌的肩膀,“我答应过你,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她轻吻着许朝歌的额头:“这次就听我的,往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许朝歌低着头,无可奈何地说道:“祁牧野,你就会蛮不讲理。”

“好好好。”祁牧野宠溺道,“我蛮不讲理,等我们度过这一关,你怎么惩罚我都行,满意了吗?”

城中的三位大夫年事已高,这几日的高强度工作已经让他们头昏眼花,就连起身走路都得依靠他人搀扶,迈出的步伐也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老人呼吸本就不畅,戴上祁牧野给的那几层纱布制成的口罩,愈加喘不过气,走上几步都要搀着人原地休息一阵。

纵如此,他们依然日日穿梭于各营帐之间,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冒着劳累过度的风险为人把脉诊断。

历经六天,陈诉便带着众人将隔离区建好,一些已经昏迷的病患送入重症隔离区,病情较重的送入中度隔离区,还能走路,思路清晰的便安置在轻度隔离区。

陈诉他们撤离的时候,刚好是城中几位大夫入场的时候。在人流中,陈诉与陆琦擦肩而过,他猛地回头,拉住陆琦的手腕,转身迟疑许久,才将当初陆琦给他的包裹从胸口掏出,递给陆琦。

“陆大夫,还剩下一些,你想······用的时候便打开。”说完,他缓缓松开手腕,嗫嚅几声,留下一句“保重”转身离去。

陆琦当初给的不过是一些干粮果脯,想着陈诉这人凡事冲在前头,只有在领受的时候排在最后一个,每天干着体力活,却只喝些底下的粥,看着脸色就营养不良,她怕他突然倒下,才给他准备了这些。

东西不多,正常人一两天就能吃完,他居然还能剩下一些?

回到营帐陆琦才打开那一包油纸。给的果脯几乎一样都没动,干粮倒是全没了,还有一小盒绿油油的药膏,盒子底部塞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斜斜的,应该是用烧黑的木棍在膝盖上写的,写着这一盒药膏的名称用途。

清凉膏,清凉提神,也可用来驱蚊消肿,隔离区建在临近郊区的地方,杂草丛生,又发过洪水,湿漉漉的,最适合蚊虫繁衍。

陆琦偏头看向药箱里的那几盒驱蚊药膏,崩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傻子,她自己就是大夫,怎么会没有这些东西?

到了隔离区,那三位大夫一反常态,怎么也不让陆琦接触病人,唧唧歪歪着“女娃娃能懂什么?”“不要耽误人”之类的话语,陆琦也不愿与这些老不朽争执,她继续治她的病人,他们继续骂他们的。

只是隔离区就那么大,擡头不见低头见,又是一同抗疫,难免会有接触,陆琦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也作了妥协,在那三人面前,她乖乖地给他们煎药打下手,当他们医治其他病人时便偷偷诊治其他病人。

她心中也有气,想她家也是世代为医,家中为了培养她这一个医生也是耗费毕生的心血,如今她竟被这三个老棺材百般刁难,心中不满却还要憋着气照做。

若不是要遵从内心的医德,她老早与那三人翻脸,如往常一般特立独行,专注于自己的世界。

老人毕竟是老人,精力有限,抵抗力也有限,没过几天他们便也昏昏沉沉的,三人诊治的病人加起来也没有陆琦一人偷偷看的多。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隔离区送进来的病人越来越多,又没人能痊愈出去,床位不够,人手也不足,百般无奈之下,他们也默认让陆琦跟着治疗,只是从不允许她迈进帐篷,让她隔着帐篷在外面听着,甚至一同行走时,他们也要求让陆琦与他们保持五步距离。

陆琦心中每天都要翻几百个白眼,这哪是治人,分明就是浪费她的时间,有这时间,她都能看好几个人了。

老不朽。她在心里骂道。医学世家大多都是有自己的独门秘方,不可外传,甚至是传男不传女,估计是这三人发现了陆琦的行径,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来治她。

起初陆琦还只是抱着“看看他们搞什么花样”的想法跟他们几回,隔着帐篷听里面的动静,后来越听越奇怪,怎么给人看病还要给病人讲解脉象,病因和药方?

她一贯看不起那些老不朽,思想迂腐,不屑与草根医生、女医生一列,纵使心中有些怀疑,对他们的偏见有些消融,却仍不信她突然冒出来的疑惑。

直到为首的那位大夫染上瘟疫,直到她隔着那一层油布给他把脉,心中的那一团迷雾突然被阳光穿破,照得她睁不开眼。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老大夫在帐篷里虚弱说道,“让你跟着来,却又不让你治人,你心里保不齐在骂我们几个老不朽吧?”

陆琦低着头,轻声“嗯”了一声。

老大夫用气声笑了一下,如婴儿学语那般吃力道:“早些年,确实是我们几人有偏见,见你是女娃子,瞧不起你,不待见你。哪怕是现在,我们也不认为自己哪里错了。”

陆琦气噎,对着帐篷瞪了一眼。

老大夫长叹一声:“如果有足够的人手,我们绝对不会带你。治病救人,悬壶济世,那是多么重的一个担当,哪是你一个姑娘可以担起来的?我们三家世代从医,世代清贫,这般苦哪是一般人吃得下的?”

“你一个女娃子,上来就要砸我们的招牌,试问世上哪人可以咽下这般耻辱?若不是此次疫病,我们绝对与你继续对峙着。”他诶了一声,“只可惜啊,子孙都不愿再学医了,整个尹江就只剩我们三人了,我们一把老骨头,还能剩多少年?我们几个思来想去,待我们百年之后,尹江几十万百姓的身子就全靠你了。”

陆琦:“所以你们才不愿让我接触病患?”

老大夫默默收回手:“此次疫病来势汹汹,我们几个一辈子都在跟疾病打交道,却从未见过这般棘手的病症。我们都是半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了,死了就是死了,不可惜。你还年轻,若你也倒下了,尹江——要没。”

“我的营帐内还有几册我毕生所著的医书,这次洪水我什么都没带出来,拼死抱着它逃出来。待我闭眼,你便将它拿去,好生研究,切勿辜负它。”

他挣扎着起身,敲敲身旁的药箱:“这箱子跟了我们三代人,如今便传给你。你个女娃娃,一定要谨记你学医的初心,切勿被尘世迷惑,定要将我季家的口碑延续下去。”

城外专门挖了个大坑,前无大山,后无村落,远离一切水源,用来焚烧染病的衣物与尸体。每日傍晚浓烟滚滚,黑烟随风飘散,聚拢在天际,与压抑的夜色一同降临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两处安置区的百姓鲜少再有人感染,朝廷的赈灾粮食与钱财也已经到了尹江,有了粮食,至少生存不成问题,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们照样能建起一个繁华的尹江。

有了希望,人们也有了干劲,时隔两个月,总算在这座城听见了笑声,总算在这里见到了一丝朝气。

外来的商队也重新踏上尹江的土地,灌注新鲜血液,带来外邦的繁华。

吃过晚饭,陈诉才带着陈家军赶回安置区。他们一直没有歇息,不是开路就是不断修建,每天最早离开,最晚归来。一队人灰头土脸的,吃过饭便倒在桌子上,思维发散,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一个孩童递给陈诉一个包裹,陈诉愣神一会儿,有气无力地打开,良久,猛地从凳子上蹦起来,抓着包裹里的信件欢欣鼓舞,眼角噙着泪仰天大笑。

“怎么了怎么了?”周边几个兄弟纷纷关心道。

陈诉笑得喘不过气来,手背擦着眼角,激动道:“心居!心居给我写信了!”

陈家军只是偶尔听陈诉说过宋心居的名讳,并未真正见过此人,嬉笑几声便渐渐散去。

陈诉仍是抑制不住地欢笑,他瞧见远处的祁牧野,抓着信件跑过去,语无伦次:“祁大哥,心居!心居——他、他信,他给我写信了!”

祁牧野笑着轻拍他的肩膀:“怎么人家给你写封信能让你激动成这个样子?”

“大哥有所不知。”陈诉紧紧捏着手中的信件,“两年了,自打心居被调往蜀地,我们便两年未曾通信了,这两年都不知他过得如何。”

他挥着另一只手,上面抓着几张稿纸:“这是他这两年的诗作,他竟都寄给我了。心居待我,是真心啊!”

祁牧野笑道:“你待宋心居,又何尝不是真心?得朋友当如此。”

陈诉激动地拆开信封:“大哥与我一同看看心居的信。”

“诶!”祁牧野连忙打住,“既是与你的信件,那便只能你看,怎能容我阅览?”

陈诉还想解释,祁牧野连忙接下去:“你好好与他叙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再次轻拍陈诉的肩膀:“待你得空了,也给他回一封,他定会与你这样高兴。”

她在找许朝歌。今夜月明星稀,心中的重担渐渐放下,一切都在稳中向好,今日她在外买了个极美的匣子,正好可以送给许朝歌。

许朝歌正在帐篷内记录这几日的状况,祁牧野二话不说,拉起许朝歌的手就往自己的帐篷内走,看得叶珉仪愣在原地许久都不能回神。

“祁牧野,你干嘛~”许朝歌被她拉得踉踉跄跄,祁牧野身高腿长,哪怕身体虚弱,迈的步子也比常人的大,进了帐篷,又猝不及防地停下,惹得许朝歌猝不及防地撞在她的后背上。

祁牧野神秘一笑,从被子旁拿出那个匣子,递给许朝歌:“今日在外商那买的,喜欢吗?”

许朝歌一层层打开手中的匣子,观察一遍又合上,怪道:“你拉我来这就是为了这个?”

祁牧野扬眉:“不然你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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