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1 / 2)
第 98 章
许朝歌一大早就出门了。眼下运河工期紧张,现场全由她掌事,她得时时在工地上盯着掌握进度,一天也不得空。临走前,她与睡梦中的祁牧野叮嘱过,待她下值了再一起去陆琦的医铺。只是那时候祁牧野迷迷糊糊的,不管许朝歌说什么,她都点头嗯一声,根本无法判断她有没有听进去。
无妨。许朝歌揉着发酸的后腰,在心里暗暗打算,再不济就先回一趟家,反正她们还有很多时间,祁牧野的身体可以慢慢调养。
“朝歌。”祁牧野在床上慵懒地哼了一声,翻过身伸长手触摸着身旁的床位。她还沉浸在昨夜的温柔乡中,大脑还未反应过来,直到凑过去了也未得到回应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又睡懒觉了。
明明昨晚睡前,她还答应许朝歌要陪她一起上班。
祁牧野伸出手,对着透过窗缝穿过来的晨光观察自己的手指,目光晦暗,轻叹一口气,缓缓起身。
她的身子确实弱,得抓紧调理才是。
祁牧野并没有在家中逗留,许朝歌在桌子上给她留了一些银钱,她便拿着钱袋子换上当代的服饰大步迈出门。
工地的午饭或许依旧是由蓬门面馆提供,只是当前的工程不同往日,人员众多,蓬门面馆或许忙不过来。许朝歌昨日并没有跟她说午饭在何处吃,祁牧野便擅作主张,去坊间买上一箩筐的菜食往工地上走去。
一切不确定的事情,就都由她来主动上前。
当工人上报祁牧野在外面等她的时候,许朝歌还有些不信,她眨着眼示意他再说一遍,确认祁牧野真的来了,这才跑出帐篷。
祁牧野正背着背篓与林英侠闲聊,今日的风稍比昨日示弱,头顶的发带不时打在她的脸上,惹得她眯了眼。怀里的东西过多,没法腾出手整理那到处乱蹿的发带。
余光瞥见许朝歌的身影,祁牧野微微弯腰向林英侠告别,小心翼翼地朝许朝歌走来。
怀中的物什实在是多,祁牧野弓着背,双手环着,下巴顶着,一步一步地走向许朝歌。
许朝歌担心这人被路边的石子绊着,擡腿迎着风跑到那人身边。
“朝歌。”那人低着头,欣喜地喊道。
“外面风这样大,为何不在家待着?”许朝歌接过祁牧野怀中的纸包,“冻着身子了怎么办?”
“我就是想见你。”祁牧野观察着许朝歌的表情轻声说道。
许朝歌无奈地扫了她一眼,看向怀中的包裹,问:“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
手上空了,祁牧野快步走到帐篷前,掀开帘子让许朝歌先行进去,跟在后面道:“我看你事务繁忙,一整天都不能歇息片刻,那饭食必是跟着大家一起吃。只是大锅饭失了食材的滋味,你承担这么多东西,总得稍微犒劳一下自己。如今我在你身边,这种事就由我来做。今日来得匆忙,都是在外边买的,改日你想吃什么,我亲自做给你吃,给你开小灶。”
许朝歌将包裹放在案桌上,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吃食:“这些是吃食?”
“那倒不是。”祁牧野放下背篓,“吃食都在这一筐里,我担心路上若是摔了碰了,就都放在这了。那边都是些杂物。”
“城外风大,湿气又重,我便去买了些许布料棉花,打算给你做两个护膝。还有啊,你常年伏案劳作,一天下来,脖子定是酸痛不已,我给你做个护颈,这样可以帮你受点里,以后不会那么痛了。”
许朝歌静静地听着那人打算着自己生活的细节,待祁牧野说完,她才轻声问:“你今日这么大阵仗,一路走来,大家都见着你了吧?”
祁牧野颇为自豪:“那是,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亲近你。”
“可先前大家就对你的行为颇有说辞,如今你又这样操作,你不会介意吗?”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祁牧野不解道,“我本就是个吃软饭的,既然是花你的钱,我自然要对你好。况且,你是我的夫人诶,我们祁家的家训就是要疼夫人。听夫人的话,这日子才会顺风顺水。”
--
祁牧野在工地上待了一个下午,许朝歌有事处理,便像叮嘱孩子一般让她四处找乐子,跟她简单介绍工地的布置,便随人一同外出。祁牧野在工地上简单绕了一圈,大致了解了一番,便带着上午带的家伙什,在许朝歌的营帐前做起她所说的护膝来。
“祁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路过的工人问道。
祁牧野正挣扎着将线穿过针孔,闻言擡头舒展眉眼,笑道:“闲着没事,做几副护膝出来。”
“做这个是有何用处?”
“夫人常年在外辛劳,冬天快到了,做双护膝给她,免得她膝盖冻着。”
“祁公子真是疼许大人。”那工人纳闷道,“只是这些活计找个丫鬟做就是,祁公子是堂堂的教书先生,干些女人的活像什么样子?”
祁牧野伸直腿,将穿好的针线打了个结,没有懊恼,反而笑道:“这世上哪有女人该做的男人该做的事?无非是此类女子做得多,人们便默认那是女人该做的活。我家夫人本事大,在外为尹江谋福祉,此类贴心的小事便由我这个做夫君的来做好了。她为大家,我为小家。”
那工人不理解祁牧野的心理,礼貌性地笑笑,挠着脑袋走开了。
下班前会发两个硬邦邦的馍馍充当晚饭,祁牧野没有怨言,就着水吃了个精光。她了解这段历史,这个时间段正是资金紧张的时候,边防不断有邻国骚扰,朝廷虽说让许朝歌开凿大运河,但拨付的经费却是极少,经过层层剥削,到一线更是少之又少。
就连许朝歌这个堂堂水利司长的营帐都是四面漏风的,何况别的一线工人。
一路上,祁牧野都拿着下午做的半成品反复端详,越看越不满意,啧啧道:“要是江姨看到这个护膝,准是不愿认我这个徒弟,说出去都嫌丢她的人。”
许朝歌往旁边瞥了一眼,勾勾嘴角,带着笑意:“挺好的,我觉得看得过去。”
“得了吧,你把你的笑容憋住了再与我说这些话。”祁牧野收起护膝,愤愤地塞进衣袖里,“在你嘴里,差强人意的东西都能被你说得天花乱坠,如今这都成了看得过去,我还是不拿出来丢人显眼了,免得旁人看了,笑我连个针线活都不会做。”
“没有~真的挺好的。”许朝歌笑出了眼泪。
“才不信你。许叔和江姨这样老实的人,怎么就生出你这样一个大骗子?”
许朝歌无奈地摇头。
“祁牧野。”她轻声问道,“你为何还这样叫爹爹阿娘?”
祁牧野十分自然地回答:“这样叫习惯了,不过你若是想让我改口,我也会慢慢改的。”
“还说我,你不也一直叫我祁牧野?”
许朝歌伸手拢着头发,神情有些不自然:“我也是习惯了,你若是想我一直唤你夫君,我也愿意。”
“没关系,就一个称谓而已,怎么开心怎么来。况且,我也喜欢你叫我祁牧野,感觉比夫君亲近多了。”
她凑近许朝歌的耳朵,轻声道:“世间有千千万万个夫君,但只有一个祁牧野。”
许朝歌的内心狠狠一颤,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热气而酥酥麻麻的,她的神智抽离身体,怔怔地看向一旁那人,如儿时那般为那人的一举一动悸动。
祁牧野懂她,一直都是。
临近陆琦的医铺,许朝歌拉住祁牧野,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在见陆大夫之前,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情绪不可激动。”
祁牧野远眺医铺那敞开的大门,再回头看向许朝歌的神色,收敛了笑意:“我知晓了,此番只是叙旧,只是看病,不会情绪激动。”
她再次看向医铺,无声叹息,“况且,我也有件事要跟陆琦讲,我得保持冷静。”
陆琦正坐在柜台后整理医书,她看得入迷,连两人是何时进来的都不知,直至祁牧野出声提醒,她才擡起头来,第一时间看向许朝歌,缓缓将视线挪向祁牧野。
她的目光颤了颤,瞳孔中满是震惊与局促,手中的毛笔与书页相触,墨汁浸染了大片地方。她下意识想起身,刚一动作,思虑再三,又坐了回去。
“祁牧野,这些年,你可安好?”良久,陆琦问道。
“安好。离开后我处理了很多事情,耽搁了时间,回来晚了。”
“一年两年都是等,你能回来就好。”陆琦仰头看着两人,“对于我们来说,能再见到你,就是幸事。”
祁牧野笑着环顾这间小小的医铺,经历这么多次的天灾,大家却依旧努力将生活恢复原样。
“陆琦,我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
陆琦的眉心一跳,手指抠着桌角不安道:“你找到方法了?”
祁牧野点头:“找到了。”
“那我......”
“夫人,阿娘说家中煲了鸡汤,让我们早些回家歇息。”一阵欣喜的男声打断了陆琦的后话。
三人同时朝屋外看去。
陈诉的脸上还带着笑意,背上背着包袱,兴致冲冲地朝屋内走来,目光触及站着的两人,笑容刹那僵硬,脚步不自觉地放缓,嗫嚅着:“姐姐——”
祁牧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大脑显然没有在当前的冲击里缓过来。待陈诉走近,她才看向陆琦,问:“陆琦,你之前不是说......”
“祁牧野。”陆琦扶着柜台缓缓起身,“八年,已经很久了。我等这个答案,等了将近二十年。”
祁牧野这才看到陆琦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扭头看向许朝歌,得到后者肯定的眼神,屏着气愣了许久,才接受这个令人震撼的现实。
“陆琦,你这样——”她指向一旁的陈诉,“对诉儿不公平,若你能回去,他该如何?”
“姐姐。”陈诉上前道,“夫人将一切都告诉我了。我知晓一切,我依旧愿与夫人相守。正如朝歌明知你会离去,却依然选择姐姐一般。”
“你——”祁牧野扫了眼陈诉,又看向陆琦的小腹,想起自己搜索到的消息,内心倒也不再纠结。事已至此,结局也无法更改,况且,眼下的情况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陆琦,你有空吗?我有些话想与你说。”她提防着许朝歌,指着后院。
陆琦点点头,先行一步走到后院。
“你想说的,是我的结局吧?”陆琦坐在藤椅上,率先开口。
祁牧野点点头:“这次回去,我查到了你的下落。”
“如何?”
祁牧野沉默良久,斟酌言辞:“其实这么多年,你也猜得差不多了。当时时间紧迫,我没有去现场确认。”
“当初你们的船只遭遇了海浪,直至第二天凌晨才被过路的商船发现,只是船上的人员死亡的死亡,失踪的失踪,加上沉船点人迹罕至,就算是失踪,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后来整理名单,在乘客名单中发现了你的名字,但可能当时弄混了信息,他们以为你是尹江人,带着你的遗物回到尹江做了个衣冠冢,这就是为什么你会来到尹江。”
纵使早有准备,陆琦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她半张着嘴,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青石板之间的缝隙,半晌,她擡起头看着夜空中的那一轮圆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