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1 / 2)
心意
林絮这才知道,梁音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并不是因为得知是梁音帮他争取到让他荣膺影帝桂冠的角色,才良心发现。
恰恰相反。
是梁音毫无征兆地、决绝地、彻底地从他的世界抽离,夜半惊雷似的震醒了他,让他走上悔悟的归途,才慢慢拾回了曾经遗落的点点滴滴。
可是,就算他此时澄清,梁音也未必相信。
就算信,对于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作用。
林絮有些无力,但仔细想想,在他和梁音的感情里,他的这种无力感,其实是贯穿始终的。
无论是曾经的亲密无间,还是如今的形同陌路,都是梁音在主导。
他想对他好,就细致入微、从头到脚体贴照顾,把他宠到无法无天,给他一种荒谬的错觉,让他以为无论自己再怎么肆意妄为,他都会始终站在他身后。
可当他下定决心,转身离开的时候,就真的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餐厅外,没有额外的照明灯,只有室内的光亮,从不远处的窗户透出来,将将能映照出个人影。
林絮低着头,细细打量着梁音眼里微微闪动的光,喉节滚动,咽下了难以消解的酸楚。
“哥,我之前,太混了,你生我的气,不想再搭理我,我……我都能理解。
可,咱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也不是都是糟心的经历,也有过开心快乐的时候的吧。”
林絮一边说,一边缓缓地俯下身,一点点接近眼前的微光。
“我们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品味、爱好,连生活习惯都出奇的一致。
而且……”
林絮向着梁音眼里的光,越凑越近,垂落在梁音身侧的胳膊,也慢慢地环成一个圈,无声无息地,把梁音再次困在了他的怀抱之中。
出乎意料,梁音并没有挣扎,也没有再把他臭骂一顿,像个假人一样,动也不动一下,什么反应都没有。
林絮紧张极了,也渴望极了。
梁音的毫无回应,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同时也给了他一段判决前的空隙,就像抹黑路上乍现的一道出口,让他隐约看到了一线希望。
病急乱投医,更何况林絮自知,他早在梁音的心中,被判了死刑。
所以,当时当刻,他来不及深思熟虑,只想抓住那稍纵即逝的一线生机。
于是,他那双不安又渴望的手,顺着梁音的腰线,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到了梁音平直的背心,隔着柔软的羊绒线衫,一下一下,摩挲着他肩胛下缘的敏感地带。
感受到在他的抚摸下,梁音微弱的颤动,林絮激动地心都快要扑腾出来,借着时机,他迅速将怀抱收紧,整个人都伏在了梁音的身上。
他把头埋在梁音的颈窝里,一边急切地、贪婪地吸取着渴望的味道,一边凑到梁音耳根下,贴着他温热柔软的肌肤,鼻音浓重,低沉地呢喃着。
“而且,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吧……”
“噗……”
梁音终于有了反应,只不过,跟林絮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没像上次那样,趁他沉迷,猝不及防地给他一手肘,而是,真情实感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一个令人捧腹的笑话。
林絮蹿到颅顶的火热,在这声犹如一桶冰水的嗤笑中,骤然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缓缓松开了梁音,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表情淡漠得像冬夜里寒凉的月色,眼神却玩味闪烁,微微上翘的嘴角边,似乎还隐隐约约藏着一丝不屑。
林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对比梁音的态度,他刚才的情动,就像个搞□□失败、却把自己搭进去的牛郎,看起来实在蠢透了。
如此尴尬到无地自容,要是在别的情景下,他肯定擡脚就走了。
可当下,此情此景,还有这个人,都把他牢牢牵引着,舍不得松开。
所以,他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呆望着梁音,不甘心,也有些委屈,复杂阴沉的情绪,都写在那张青绿的脸上。
梁音忍不住又笑了,笑得林絮的脸色从绿变黑,才慢慢收起,擡手拍了拍林絮的肩膀。
“林大影帝的魅力,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很难抗拒,我也不过肉体凡胎,怎么会对你没感觉呢?
不过,这色字头上一把刀,消不消受得起,也要看有没有那个福气。
音哥一介凡夫,市侩且俗气,之前没掂明白自己的斤两,栽了跟头,总是要长记性的。
再说了,凭你今时今日的地位,人,资源,随便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嘴都不必张,就有人送上来,实在犯不上再这样‘献身’了。”
“……我没有!”
林絮快疯了,他实在想不到,也不明白,梁音为什么要故意这样误解他,又为什么,要这样荒谬地解读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相濡以沫的五年,虽然有过大大小小的争执,但更多的,是无人能比拟的默契,是潜没在岁月里的无声陪伴,是相互痴缠索取的深夜,也是彼此依偎的晨曦……
为什么,为什么梁音要把它们统统抹去?!
随随便便,大笔一挥,就把分明两情相悦的真心爱恋,曲写成“献身换资源”的交易……
林絮真的想不明白。
在他心里,梁音绝不是为了一时义气、随口说气话的人。
他总是冷静的,沉着的,不会被情绪左右,稳定得犹如一口几千岁的古井,再大的风浪,也鲜见波澜。
可他现在,说的又是什么话?
还是说,他真的这样想他?!
林絮急得口不择言了。
“音哥,如果看我生气、憋屈,能让你高兴,你怎么说我、骂我,或者打我一顿,我都会甘心情愿地受着。
可你说这样的话,不仅是错解了我,连那些年,你对我的心,都歪曲了……”
“……我对你的心?
呵……”
梁音冷冷地笑了一声,一如冬夜里的一阵寒风,吹得火气上头的林絮,霎时凉了下来。
然后,眼睁睁看着梁音,对着他,戴上那张微笑的假面。
“小絮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正好相反,‘歪曲’我心意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
林絮没有接话,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音也没管他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把话展开。
“当年,咱们之间,确实有些不清不楚的,说起来,我的责任要更大一些。
毕竟我比你大那么多,再加上……你之前,也没接触过这个,稀里糊涂就被我带歪了,按道理,是我对不住你。
可要说起心意……其实,你不用把事儿想得太深了。
我帮你,不纯是因为你,大多时候,只是觉得你跟角色契合。
再加上,咱们也确实算得上投缘,能看着你越来越好,我自己也高兴。
至于其他的,我倒真没对你有过了不得的‘心意’。
一起走一段,都爽过、高兴过,也就够了,权当是露水情缘一场。
你啊,也别钻进死胡同里,自己跟自己较劲。”
梁音的这番话,一如他的语气,那么轻飘,那么随意,带着南方阴冷的湿气,飘进林絮的耳朵里,却炸成了振聋发聩的惊雷。
梁音说,他帮他,只是单纯为了角色。
说和他在一起,也只是为了爽、为了高兴。
他还说,他们之间的五年,不过是一场露水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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