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1 / 2)
手腕
“你做梦还没醒呢?”
梁音扭着脖子,不拿正眼瞧林絮。
“几年不见,你各方面能力都退化了?记性差,还听不懂话,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我跟你,桥归桥,路归路,早就没什么瓜葛了。”
梁音趁林絮哭得凶,试图伸手去够护士铃,林絮却一把将他的手,又一次死死拽在手心里,摁回了床上。
“你!你特么给我松开!”
“不松,我再也不会松开你了。”
“……”
林絮跟抱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他,梁音动也动不了,那具沉重的身体压在他的身上,压得他胸口憋闷,只能挣扎着粗喘了几口大气。
“你真是有病……”
“是,我有病。”
林絮毫不心虚地承认了。
“三年前,你招呼都不打就一走了之,我就病了。”
“……”
梁音终于看明白了,跟这人,是讲不通道理的,从前讲不通,现在更没什么好讲的。
他从来都只想着他自己。
当初,他想摆脱他的时候,不惜把恶事做绝,后路都不留,如今脑子抽风追着他跑,红口白牙嘴一张,就能颠倒是非。
什么脸面,什么尊严,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他只管达到自己的目的。
“呵……呵呵……”
梁音气到极致,反而笑了,只是这笑声听起来实在太苦涩了。
林絮缓缓擡起头,他侧过脸,看着梁音,梁音却看着窗外。
窗户很大,柔和的日光照进来,正好洒在他的面庞上。
林絮看着梁音被日光勾勒的侧颜,忍不住想,他还是那么美好。
鼻梁的弧度,不缓不急,刚刚好,宛如一座清俊的山脉,撑起了整张脸的格局,盛下两湾湖水样的眼眸。
澄澈,深邃,只是微微的一瞥,便能在人的心里,激荡起颤动的波澜。
可现在,那双往日波光潋滟的眸子里,仿佛枯竭了一般,没有情绪,也没有生机,就像历经了沧桑变化的废弃古井,只剩下黑漆漆的空洞。
“音哥……”
似乎怕惊扰到梁音,林絮轻声地唤着,梁音依旧没理他。
他保持着躺平的姿态,望着窗外,像是在发呆,又像在沉默地表达某种抗议。
林絮终于感受到了梁音的情绪。
他缓缓地直起身,不再像块硕大的磐石死死地压着梁音,只是那双手,还是不舍得松开。
他很喜欢握着梁音的手腕,不止是现在,从他们在一起之后,他就对这种“牵手”的姿势很痴迷。
梁音的骨架,在男人当中,都算高大的,但他很瘦,所以在骨骼突显的部位,格外清秀,比如脚踝、手腕。
再加上,他又白,没有了脂肪、肌肉的掩护,手腕上的血脉纹路,就穿透凝脂般白皙的皮肤,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梁音手腕上,当中那根最纤细的血管,是紫色的,而且,是那种深邃浓郁的紫,很像价格昂贵的紫色翡翠,能让人只是看一眼,就想起藤萝开满的春天。
在认识梁音的第一天,林絮就注意到了这点。
那时,梁音一边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见地,一边若有所思地在稿子上做着笔记。
林絮没看清梁音写了什么,他所有的注意力,全在他白净到透光的手腕上。
之后的相处中,他的目光,也总忍不住,在梁音没有觉察的时候,在他的腕间流连。
所以,当他终于跨过那条边界,把梁音拥揽在身下,便像垂涎已久的狼,受到美味的蛊惑一般,一次次地握住梁音的手腕,拽到唇边,沿着那根紫色的血脉,自上而下,吮吸他敏感的肌肤。
而每当他这样做的时候,梁音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热情,并像被他的热情烫到似的,在他连绵不绝的吮吻下,从手腕,到全身,都会微微地颤动。
他喜欢梁音的这种反应。
仿佛是一种肯定,让他知道,在他渴望着他的时候,他也对他,抱有同样的渴望。
而当炙热的情.欲退潮,这种渴望,依旧在他心底隐秘的暗处,偷偷藏匿着。
所以,即便下了床,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他也很爱握住梁音的手腕。
每一次,当他的手心,感受到梁音沉稳的脉搏,就会产生一种幻觉,好像他们的血脉连在了一起。
可现在,纵使他将梁音的手腕,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无限地贴近他跳动的血脉,也再不能感觉到那种连接了。
如今,梁音给他的,除了拒绝,还是拒绝……
林絮的鼻子又酸了。
可经过刚才那番不管不顾地发泄,他的情绪,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回归的理智,不允许他再这样没脸没皮地闹下去。
他渐渐松开了手指,梁音的体温,在他手心里,一点点消散了热度。
林絮从床边站起身,犹豫了一瞬,把脚边的独凳拖远了些,规规矩矩地坐了上去。
“音哥,对不起,我刚才……又情绪上头了。”
梁音没有回应林絮的歉意,他靠在病床上,始终望着窗外,几树枯枝,在北方吹来的风里摇晃不止。
林絮知道自己理亏,梁音不理他,他也不强求,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
“我本来,真的只是想来给你送粥的,可我在门外,看见你跟季晓帆,你,你们……”
林絮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又继续。
“那兔崽子,恨不得要长在你身上,抱着你,又是哭又是缠,他到底是在照顾你,还是趁机占你便宜?
而且……你还说,因为有他,所以人间才值得……”
林絮撩起眼皮,谨慎地看了梁音一眼,又垂下眼,声音也跟着弱了下去。
“我真的是太气了,我想不通,他到底有什么超凡绝尘的本事,能让你这么看得上?
是那张娘了吧唧的脸?还是嗲死人的声音?装装乖,卖卖傻白甜的人设,你就能因为他人间值得了?
还是说,他……”
林絮猛地顿住了,停滞了许久。
他摸了下鼻子,把冲到鼻腔里的酸意,生生压了下去。
“……还是说,他在见不得人的地方,有什么过人之处?”
梁音终于转过脸,他看着林絮,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像看着一个怪物。
“滚出去。”
“……”
林絮长到二十八岁,第一次被人让他滚,而且,还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了另一个男人,叫他滚……
林絮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住了,手心脚心,骤然失去了温度,每一块肌肉都紧缩着,拉扯得每一处骨节都在疼。
疼,真的好疼……
压下去的酸意,像被驱赶而伺机反扑的凶兽,顺着他心上的裂痕,猛得蹿了上来,从鼻腔,迅速扩散,催化成了眼里的水汽。
林絮慢慢站了起来,隔着那层水汽,定定地望着梁音。
“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他立即马上,从哪来就滚回哪去?”
“……”
梁音相信林絮有这样的本事。
而且,他会说到做到,一点儿折扣都不打。
类似的事,他不是没做过。
……
梁音吸了一口气,把憋在胸腔里火气往下压了压。
他想,再怎么样,不能,也不应该,把季晓帆拖累进他跟林絮乌糟糟的困局中。
“我和你之间,跟晓帆没有关系,我跟他,也只是朋友……”
“朋友?”
林絮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声轻哼。
“到底是什么朋友,可以随时随地,不顾别人的眼光,腻歪在一起,动不动亲亲抱抱举高高?
而且,他还整宿呆在你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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