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1 / 2)
旧爱
梁音胃炎还没好彻底,自然没碰那酒,只是做做样子闻了闻,就连连夸是好酒。
姜擎听了,很是高兴,无论如何也要喝几盅,陪酒的重任,就落到了杜希的身上。
显然,姜擎和杜希也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又是这样喜庆的日子,你敬我,我又陪你,一杯一杯完全停不下来。
梁音本来还想劝,但看那爷儿俩兴致都很高,更何况,连姜夫人都由着他们去,想了想,便没说什么,只是暗自琢磨着,一会要找机会先脱身。
只可惜,世事无常,规划好的梦想,总是容易在现实中阴差阳错地落空。
一晚上的时间,梁音一直在找离开的契机,却一直被姜擎夫妇以及杜希用各种理由绊住脚。
直到将近十一点,姜夫人情不自禁地不断打呵欠,姜擎才给喝得快要见底的酒瓶盖上盖子。
“哎呀,今天一高兴,就没收住,喝得有点儿大了啊。
我倒是没什么,洗洗就倒头睡了,就是小希这个……嗝……”
姜擎嘱托的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极响亮的酒嗝,站在桌边摇摇晃晃,姜夫人赶忙一把扶住他。
“行了行了,你就别操心了,这不还有小梁嘛,他一滴酒没沾,总能把小杜安全送到家的。
是吧,小梁?”
姜夫人转过头,信赖地望向梁音。
梁音愣了一瞬,又垂下眼,看了看醉到半趴在桌上的杜希,扯了扯嘴角。
“呃,那个……”
梁音话还没说完,杜希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我,我还,还好,老,老师,师母,没,没事的,我自己,就,就能回去……”
杜希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可刚走了两步,脚就不大听使唤了,歪歪斜斜地就要往墙边倒。
梁音无奈,只得三两步跟了过去,扶住了杜希,扭过头,和姜擎夫妇道别。
“老师、师母放心吧,我会把师兄安全送到了。
今天打扰得太晚了,改天我再做东,回请您们……”
姜擎也醉得厉害,“嗯嗯啊啊”地嘟囔了几句,听也听不明白,姜夫人便把话接了过来。
“哪里的话,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们师徒仨终于又能坐在一起,不论是我还是你们老师,都再高兴不过了。
既然回来了,就常来走动。
你们老师年纪也大了,有你们陪他说说笑笑、回忆回忆过去,也不至于太落寞。”
梁音点点头。
“那是,那是,等这个项目拍完,要回B市好好修整一段时间。
到时候,少不了要上老师、师母家蹭饭,您二老别烦我就是了。”
“哈哈,那我可等着呢!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赶紧送小杜回去吧。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你老师发条信息。”
梁音连声应了,便扶着已经迷迷糊糊的杜希,出了姜家。
杜希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又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梁音扶着他,并不轻松。
一手揽着腰,一手拽着胳膊,却还是艰难地控制着平衡,生怕一个不小心,两人就一起摔个狗啃泥。
好在,姜擎家几年前就搬进了电梯房,才让这份苦工,稍稍省些力。
出了电梯,没走两步就到了楼外,梁音扶着杜希,站在楼门口,翻开手机,想叫个出租直接开进小区来接他们。
可等了许久,并没有车愿意接单。
梁音有点发愁。
姜家所在的楼栋,在小区的深处,走到门口,少说也要五、六分钟。
当然,这还是他一个人走的速度。
要是再加上杜希这个“拖累”,没个十来分钟,怕是根本走不出去。
梁音歪过头,瞅了瞅伏在他肩上的杜希,又瞥了眼没有响应的打车软件,无奈地叹口气。
他扶着杜希走了十来步,挪到了不远处的花坛边。
“师兄,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出去叫辆车,马上就回来接你……”
梁音一边把杜希扶着坐到花坛沿上,一边尝试着跟他解释。
至于杜希有没有听懂,梁音倒也不大在意,说完就准备往小区外走。
谁知,刚一转身,方才还站不稳的杜希,竟然猛地扑了上来,一把从身后抱住了他。
“阿,阿音,别,别走……”
“……”
梁音想推开杜希,那人却死死地抱着他,力气极大,勒得他肩膀都有些隐隐发痛。
梁音无奈,只能艰难地扭过头,耐着性子跟杜希解释。
“我不是要走,是去叫车。
我扶着你走实在太慢了,现在这么晚,车本来就不多,要是再磨蹭一会,没准儿就打不到了……”
“你,你又在骗我。”
“……”
梁音心知,这人是醉糊涂了,虽然挺无语,但他还是压住了情绪。
“师兄,我真没骗你,你就消停等我几分钟,我一会儿就能回来……”
“瞎,瞎说!
我都等了你十,十二年了,可,可你人呢?
是你,答应说,会,会好好考虑的。
现,现在呢,考虑了,十二年,现在,你,考虑好了么?”
“……”
杜希的呼吸,随着一声声地质问,热烫烫地打在梁音的后颈上。
恰恰好,迎面又刮来一阵北风,冷热相冲,激得梁音起了一身鸡皮。
“那个……师兄,你,你今天喝得有点多,现在又好晚了,有什么话,等你清醒一点儿,咱们找机会再聊吧……”
“你,你又敷衍我。
阿,音,过了这么多年,你,你还是这样。
遇上头疼的事,就,就想着敷衍,连话术,都不换一换。”
“……”
梁音当下是真的有点头疼了。
虽说,看见杜希的第一眼,他就担心过会出现当下的一幕。
但从下午到晚上,好几个小时,杜希的言谈举止,都极其正常,搞得他的神经不知不觉就松懈了。
没想到,临了,却还是没能避免……
“师兄……”
梁音忍着心底隐隐升腾的燥焖,尽量语气平和地与杜希交涉。
“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了,很多事,不是想敷衍逃避,而是真的想不清楚,包括,咱们之间……”
梁音说着,又想起杜希那场毫无征兆的表白。
当初,犹如被陨石砸了满怀的懵懂震惊,像溯回的潮汐一般,又涌进了心头。
老实说,无论曾经,还是当下,梁音始终都不喜欢这种感受。
只是,当年也好,现在也罢,他都没办法,用一句简单的“我不喜欢你”,来了结杜希的痴想。
毕竟,他对杜希的感情,确实不止是简简单单的“喜欢”,或者“不喜欢”。
刚认识杜希的时候,他才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正是对未来怀抱着无限憧憬和欲望年纪。
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世界证明自己,奈何羽翼未丰,能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蓬勃的野心。
那个时候,他仗着年轻,熬过一个个大夜,把自以为天才的创意,挖空心思地编织进精心雕琢的字里行间,信心满满地投送出去,热切地期盼着称赞。
可得到的,却是不断被人把耗尽心血的作品,丢在脸上,质问他,“这都是些什么垃圾?”
少年人的心,像个晶莹剔透的气球,纯净又轻盈,可以飞跃山海,俯瞰众生,照映下宇宙天地,却唯独少了历经岁月磨砺的内核,稍有风吹草动,便飘飘摇摇,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现在回想起那段被现实“毒打”的时光,梁音依旧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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