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1 / 2)
故地
第二天,一大清早,梁音还没醒,就接到了杜希的电话。
“那个,阿音,抱歉啊,我,我昨天喝得有点多了……”
杜希的声音,还有些哑,却遮掩不住,语气里“想要钻地缝”的尴尬。
梁音心知肚明,但他并不想戳穿。
他这位师兄,虽然不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但本质上,还是个内敛的性情。
这一点,倒是跟他很像。
看起来外向大方,跟谁都能聊几句,但骨子里,其实一直收着真正的自我,并不轻易向外袒露。
不过,杜希比他要强许多。
他顶多能做到社交场合不怯场,杜希却可以成为攒局的骨干。
光为了这个,梁音就很佩服杜希。
克服自身原本的性情,积极地适应外界环境,还能做得这么彻底,甚至到了完全看不出本性的地步……
作为同在这条道路上修行的梁音,十分清楚,达到这重境界的难度,无异于克服地心引力。
很早之前,梁音就暗自揣摩过,或许,这就是杜希当年作为一个未出茅庐的学生,便可以迅速适应文娱圈、并混得如鱼得水的原因。
而且,杜希不仅自己成功完成脱胎换骨的壮举,还言传身教,将一路磨砺棱角留下的辛酸血泪,化成了赠与学弟学妹们的生动教诲……
又回想起杜希手把手指导他的时光,梁音心上掠过一道暖意。
“师兄,咱们之间,不用这样客气吧。”
梁音轻声笑了笑,将那股暖意,融汇进了声音里。
“你没事了就好,只是以后还是少喝点儿。
不怕别的,只是未必每次都能有人把你安全送回家,在外地做项目的话,更要当心一些……”
“是,是……昨天多亏有你在……”
电话那头,杜希操着浓重的鼻音,连声答应着,过了一会儿,才又忽然想起来似的,略显刻意地补充道。
“当然啦,要不是昨天那样的场合,我也不会放心地喝。
我平时,不大喝酒的……”
梁音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握着电话,听着杜希支支吾吾的解释,忽然就觉得,手心隐隐有些发烫。
就仿佛,杜希脸颊上因为羞愧而热烫的温度,顺着电话信号,传递到了他这边。
但其实,只是手机电池在工作而已。
真是个有趣的巧合……
想到杜希那张沉稳老干部的脸,浮上与气质不符的羞赧红晕的样子,梁音忍不住轻笑了两声,随意地接上了杜希的话。
“嗯,我记得也是,认识这么多年,见你喝醉的次数,倒是真不多。”
“……”
梁音的本意,是想顺着杜希的话意,帮他把话圆上。
可奈何昨天折腾到深夜,又被从睡梦中吵醒,此时此刻,脑子未必比杜希清醒,说出的话,也缺少了平日里缜密的考量。
醉的次数不多,但仅有的两次,都搞出纠缠表白的事……
凭着杜大编剧对语言的敏锐度,自然品出了当中的韵味,虽然,梁音主观上并没有讽刺他的意思。
“那个……”
杜希微微停顿了一下,又轻咳了几声,调整了一下喑哑的音色。
“我打电话来,主要是想问问你,昨天,是不是很晚才回去的啊?
咱们中午的局,要不,改天再……”
梁音噗嗤一笑。
“不错啊师兄,看来没真喝多,还记得约饭的事。”
梁音扭过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刚刚九点一刻,够他睡个回笼觉,再洗漱一番,按时赶到学院路上,那个他们曾经常常相会的“老地方”。
估算时间正合适,梁音也没多想,揉了揉隐隐发闷的太阳xue,笑着回复杜希。
“我还好,没什么事。
既然好不容易约上,就一切按计划来吧。
咱们都挺忙的,真要下一回,还不一定会等到什么时候。
再说,我把你的车开回来了,正好开过去,省得你再跑一趟。”
“……”
电话那头,又一阵莫名的安静。
等了半天,没等到杜希的回复,梁音怔了片刻,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才渐渐觉察到杜希的不对劲了。
“师兄,你……怎么了?”
梁音坐起身,靠在床头,揉着头,默默想了想,忽然回过神来。
“呃……你要是不舒服,那就下次吧,刚好我也休息一下……”
“没事,就今天吧。”
杜希截住了梁音找补的话。
“你说的没错,现在大家都太忙了,好不容易约上,要是错过了,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了。”
“……”
梁音扶着额,有点气自己这脑子,怎么偏偏在关键时候掉了链子。
显然,杜希今天并不想见到他。
不论是因为昨天酒后纠缠的尴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的那位好师兄,应该是没做好再见他的准备。
其实,梁音自己也还没来得及想好,杜希要的那个答复。
但他觉得,趁着杜希的酒劲尚未散透,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还是很有必要的。
否则,按着杜希的个性,又默默憋个十年八年的……
想起昨天杜希的话,梁音实在觉得,他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夫俗子,担不起杜希这样一个人,为了他,等过十二个春秋冬夏,还要继续没有止尽的等下去……
仔细地斟酌了一下,最后,梁音决定还是遵从本心。
“那好吧,还是十二点,老地方见。”
“诶,等等!”
杜希叫住了他,语气又有些支吾。
“要不,还是换个地方……”
“嗯?为什么啊?那家餐厅,不是挺好的吗?
又正好离咱们俩都近……”
“……”
杜希又沉默了。
梁音想不透,他又在顾虑什么。
梁音琢磨了一会,刚要说,要是他有别的想法,换家店也行,杜希却又开口了。
“行吧,那不见不散。”
“呃……好,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梁音已经睡意全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搞不懂,杜希今早上这么欲言又止的,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梁音索性就不想了,跳下床,翻出一身干净的衣服穿上。
洗漱完,又弄了点吃的,随便吃了几口,就搁到一边,回到书桌前,翻开他为《夕阳斜》做的笔记。
时至今日,他搭剧本大纲的习惯,还是十二年前,杜希按着圈子里时兴的模板,一点点给他掰持过来的。
现在回想起那段一边栽跟头、一边爬起来继续走的日子,不断挫败的痛苦,已经不再明晰,反倒是重新站起来的成就感,印象深刻。
当然,一样深刻的,还有那双把他从泥坑里扶起来的手。
……
梁音摩挲着页脚上的符号,想了想,拉开抽屉,翻出一排彩色标签,按着杜希的习惯,将笔记重新标记了一遍,塞进公文包里。
弄完这些,一看时间,倒是还早,不过梁音好久没去过那一带,再加上还要找地方停车,便提上包,提前出了门。
好在,作为主城区,该发展都已经发展完善,过去了这么多年,变化并不太大。
梁音很快找到车位,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约好的那家餐厅。
梁音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来过了。
最后一次,应该还是杜希喝醉酒,把他堵在洗手间,跟他表白的那一回。
算起来,应该有十二年了。
没想到,这里的一切,从装修到陈设,都还是老样子。
当然,店里的服务生,还是换了一波。
“先生,请问您贵姓?”
一个圆脸盘的小姑娘,十八、九岁的光景,穿着带有传统墨西哥风情的工作服,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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