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难(2 / 2)
“呲嘶……”
烟蒂被浇灭了,蹿起一小截青色的烟灰。
“咳咳咳……”
纪春明也被呛到了,终于擡起头,脸色比阎王还要黑。
“你倒是心宽!
下次,让林华庆跟你打电话得了!”
“哎,他本来就是给我打的,但我那时候,不是在飞机上嘛……
一下飞机给他拨回去,人直接就给摁了,我想替你分担火力,人家也不给机会嘛。”
王平军拿起纪春明的茶缸,续了点热水,递到他手边。
“来来来,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一会儿咱还有的好商量。”
王平军说着,又拽了两把椅子到跟前,示意梁音坐下。
“到底什么事啊?”
梁音喝了口水,打量着纪王两人的脸色,轻笑了两声,假意轻松地试探。
纪春明却一个眼风丢过来,仿佛他这几声笑,都成了过错。
“……”
梁音算是彻底搞不清状况了,索性也不问了,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等着被告知,究竟出了什么幺蛾子。
“哎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王平军也呵呵笑了两声,刚把气氛缓和了一些,纪春明猛地一拍桌子。
“林家都指名道姓找上咱俩,还不算大事呢?!”
梁音和王平军,都被这暴脾气吓了一跳,定了半天神,才缓过劲。
“都这样了,你再嚷嚷,有什么用?”
王平军也沉下脸,照着刚才纪春明的气势,抄起工作手册,也在桌上狠狠拍了几下。
“冤有头,债有主,你冲我们发熊气,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人也不是在剧组里病的,林家就算真要拿咱俩做法,明面上也寻不着理由。”
“他们那样的人家儿,还用得着在明面上寻理由么?”
“那就更不用虚了。”
王平军哼了两声。
“既然人有的是暗地里的手段,却还摆在明面上跟咱们说,就说明,人家也只是敲打敲打,并不真想动手。
所以说,咱们还是一起合计合计,怎么能把这半个月的亏空填上,不耽搁整体进度,才是正理儿……”
或许是觉得王平军说得有理,或许,只是单纯把气撒完了,纪春明没再啃声,只是那张阎王脸,一直还黑着。
梁音一直默默坐在旁边,把七零八落的信息,拼了拼,心里大致有了些数。
“林絮要请半个月的假?”
“嗯……”
王平军闷哼了一声,翻着手里的工作手册,颇为无奈地嘟囔着。
“先是林华庆,给老纪打了个电话,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是林家人找到他,让来问问我们俩,到底是拍电影呢,还是搞黑心工厂呢。
怎么就能把他们家的大少爷,搞到连进好几次医院,过年回去,干脆病到失去意识好几天,现在还下不来床。
之后,陈梵又给我打电话,说是林絮身体抱恙,实在支撑不住,必须要请半个月的假。”
“噗……”
虽然纪王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梁音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呃,那个……”
瞥了纪春明那阎王脸一眼,梁音轻咳了两声,摆正了情绪。
“不好意思呵,大概职业病又犯了,总觉得,这两通电话,时间顺序上,还挺精妙的。
乍听起来,倒更像是陈梵想给大少爷请半个月的假,自己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就先搬位救兵压一压。”
响鼓不用重锤敲,更何况,王平军这样的老狐貍,顿时脸色轻松了不少,连连点头。
“其实,我刚也纳闷呢!
听人说,林絮当初偷偷考进电影学院,可是跟家里闹掰了的。
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听说那位金尊大佛惦记他这宝贝独孙儿,但谁都没真见过人出手啊。”
王平军拍了拍梁音的肩膀。
“怪不得人人夸你‘人间清醒’,关键时候,确实冷静,不像老纪,听风就是雨,搞得我也紧张兮兮的。”
“呸!”
纪春明狠啐了王平军一口。
“那是你没听林华庆亲自骂你一顿,这小老头儿,平时看着佛菩萨似的,骂起人来,他妈的说话比我还难听。
又是拿职业生涯说事,又是问候我全家安危,语气还贼他妈吓人,我能不慌吗?”
“……”
“这倒是奇怪了。”
梁音抚了抚下巴。
“林絮跟林华庆,这些年,一直不大对付啊,怎么听起来,真把他当亲侄子呢?”
“呵,他倒是想。”
纪春明哼了一声。
“他俩的恩怨,我是不大清楚,但我听说,林华庆这几年,地位越来越稳,就是借着跟林大公子同在文艺圈,才跟林家套上近乎。”
王平军也点点头。
“是有这么个说法,而且,林华庆也不介意让人知道,他就是林家在圈子里代言人,替林家照看着林絮。”
“这真是有意思了。”
梁音轻笑了两声。
“那他们‘叔侄俩’,倒真是不打不相识……”
听了这话,王平军转过脸,看着梁音,默了片刻,忽也笑了起来。
“诶,小梁,我听说,这一老一少两位林爷儿,当初,是因为你才认识的?”
梁音愣了一下,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纪春明又一拍桌子。
“那你真算得上林华庆的贵人了啊!
据说,俩人闹了一场,林华庆派人查了林絮,这才暴露了咱这位大少爷的身份。
哎,谁能想到呢,那样的人家,到最后,只剩这么一位带把儿的孙辈。
越是宝贝得紧,越不听家里人的安排,搞得现在,林家在仕途上,真是后继无人了。
据说,也正是因为这个,林副主……”
纪春明猛刹住闸,轻咳了两声,俯下身,隔着桌子,往两人跟前凑了凑,声音也压低了。
“就,就那位……正是因为子孙不继,才扶植旁支,沾点亲带点故的,都肯帮一把,连林华庆那位五百年前的本家,也能捞上点儿油水。”
“噗……”
梁音又没忍住,这次直接笑喷了。
“怎么听着跟高干小说里的情节似的。”
纪春明撤回身,脸色不大好看。
“得,我就知道,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进去,不过,你可别真不拿人家当回事。
我老实说,林家人要是真查起来,大少爷几次进医院,折腾得半死不活,说起来,可都是因为你。
林华庆也不是傻子,打这一通电话,明面上是敲打我和老王,可话里话外,说的都是要整顿剧组里的秩序,不能因私废公……”
“好了好了,这时候,就别掰扯是谁的事儿了。”
王平军忙掐住了火苗,拿出两张排期表,往两人的面前各放了一张。
“咱还是先一起看看,好歹先把明天的戏份调出来。”
终于说到正事,梁音也认真了起来。
按道理,他作为编剧,拍摄进度,跟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王平军叫上他,无外乎是因为之前那次冲突学聪明了。
当下,实实在在的困难摆在眼前,就算他再想替季晓帆挡,也很难做到周全。
再加上,纪王二人,一个鼻孔里出气,左一句,右一句,来来回回十几个回合,到底还是把季晓帆之后半个月的戏份,从早排到晚。
从导演办公室里出来,梁音丝毫不掩饰心情的阴沉,青白的路灯打在脸上,格外衬得他面色铁青。
王平军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拍了几下他的肩膀。
“小孩要成长,少不了得吃点儿苦,你这么护着小季,未必就是真对他好。”
梁音擡起头,一弯新月,正从浓密的云层里,一点点地冒头,就像是蓬勃生长的幼苗,努力地破土而出。
“嗯……”
梁音的回复,听不大出情绪,王平军想了想,又笑着说。
“你要是有空,还是给陈梵打个电话吧。
具体情况我不大了解,但听起来,咱们那位大少爷,这次的病情,可是有点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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