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2 / 2)
“那,那谁,把这些人都清出去。
处理外伤也是手术,闲杂人等,都别在这里碍事。”
“行,行……”
经理听了,连忙转过身,指挥人员撤离。
“大家伙,来,帮帮忙,先在外面等着吧,有事再叫各位……”
医生发了话,连节目组的导演,都不得不往外走,梁音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也不好逗留,正准备一起退到门外,就听见林絮“哎呀”一声惨叫。
“诶,我这刚擦了一下,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
“你到底是在处理伤口,还是在搪墙呢?!
有这么用劲儿的吗?”
“嘿,你个小伙子,人高马大的,怎么这么没用啊,男人家家的,怕什么疼?”
医生嘴上骂着,手上不轻不重地又来了一下。
“……卧槽!”
“诶,诶,那个,医生啊,您手下留情!”
导演一听情势不对,立马从门口冲了回来,暖着脸,好声好气地跟医生解释。
“我们这位老师,可金贵着呢。”
可显然,这位大山深处的赤脚医生,心中自有一杆秤。
管他金贵不金贵,在他眼里,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病人。
“我就这么个手法。
前两天,一个摔断了腿的小娃娃,被他姆妈抱来诊所,我也是这么治的。
人家都受得了,他倒受不了了?”
医生说着,又拿着沾了碘酒的棉球,在林絮鲜血淋漓的小腿肚上结结实实地擦了一下。
“操!”
林絮整张脸都白了,疼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吓得导演连忙摁住他,生怕他跟医生打起来。
“哎呀,林老师,您,您稍微再忍忍,就快处理好了……”
“这特么是想把我疼死么?!”
林絮咬着后槽牙,阴森森地抽着冷气。
“我不处理了。
让他走。”
“嘿,你自己伤成这样,说不处理就不处理了吗?”
医生也横了起来,而且,气势完全不输林絮。
“我这人,没别的原则,但凡找上我的病人,一定要救到底……”
“林老师,您就忍忍吧!
阿由拜医生,是我们这个牧区最认真负责的大夫了。”
牧场经理也在一旁搭腔。
“您要是不让他帮你处理,这方圆几十公里,也找不到比他医术更好的了。”
导演一听,也赶忙劝林絮。
“林老师,咱们当下就是这么个条件,麻烦您得多担待些,还是身体要紧……”
“呵,说得倒好听,不如你们自己来尝尝?”
“哎,我们是想替您受来着,可这不是……”
“那个……要不,我试试吧。”
几人正僵持不下,就见梁音抱着胳膊,慢悠悠地从门边走了过来。
“啊?梁老师,您,您可以么?”
导演一脸紧张。
梁音蹲下身,看了眼林絮那片还往外渗血的伤口,眼皮跳了几下,勉强扯了扯嘴角。
“应该可以吧。
我妈退休之前,是厂里卫生站的护士,我打小就耳濡目染,简单的伤口处理,大概是没问题的。”
梁音说着,转过头,对那位阿由拜医生笑了笑,将手里的纸巾,递给他。
“大夫,多谢您这么快就赶过来,不然,我们怕是还乱成一锅粥呢。”
阿由拜医生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圆脸上的横肉,渐渐柔和了下来。
“呵,那不是你们电话里催得紧吗?
着急忙慌的,就跟羊毡子着火了似的,我饭正吃一半呢,丢下饼子就赶了过来。”
导演和经理一听,这才赶忙跟阿由拜医生道谢。
阿由拜医生却一脸不屑。
“用不着你们谢我。
既然吃这口饭,就要把碗端好,治病救人,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阿由拜医生说着,撩起眼皮,斜斜地瞥了林絮一眼。
“由不得病人使性子。”
“我……”
林絮又要暴起,梁音一把按住了他另一条好腿。
“是,是。”
梁音一边压制着林絮,一边冲着医生诚恳地点点头,笑着把话接了过来。
“这孩子,是娇气了些,脾气又大,每次看病,都要挨顿医生的骂。
所以,还是不让您受累了,我厨子面前耍大刀,借您的器具用用。”
梁音说着,顿了一下,又笑着补充。
“麻烦您也帮我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您随时指出来。”
梁音话说得动人,语气又好得不能再好,纵是讲原则的阿由拜医生,也很难直接说不。
“那行吧,你先试试,要是不行,我再动手。”
梁音连声说好,接过医生递来的镊子,夹起一块不大不小的卫生棉球,在碘酒瓶里沾了沾。
下手之前,梁音擡起眼,看着林絮那张疼出冷汗的脸,暗暗吸了一口气。
“我尽量轻一点,但肯定还是会疼的,你忍着点儿。”
说完,便低下头,像文物保护工作者修复古画一般,稳稳地捏着那团暗紫色的棉球,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林絮的伤口。
不知是他手法太轻柔,还是说在前面的那句“丑话”起了作用,林絮竟然真就一声没吭,整个过程十分配合,甚至等梁音全部消完毒之后,还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
梁音长长舒了一口气,擡起头,发现林絮正看着他,神情无比专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音轻咳了两声,垂下目光,转过脸,笑着问医生。
“大夫,伤口这么大,还是要包扎一下的吧。”
阿由拜医生似乎也被他那番呵护国宝般的手法,搞得有点懵,直到梁音问了第二遍,才反应过来。
“那是自然。”
这回,阿由拜医生不等梁音提,就从药箱里掏出纱布,连剪子一起递给了他。
“还是你来吧。”
医生翻着大眼珠子,又很是嫌弃地瞥了林絮一眼。
“要是这么着伺候,我可来不了,万一他再一惊一乍的,能把我的心脏病都吓出来……”
梁音急忙接过纱布,轻飘飘地绕着林絮的腿,仔仔细细地缠了一圈又一圈。
包好纱布,梁音又用胶带在上中下各粘了几圈,才转过头,认真地请教阿由拜。
“这样包,您觉得行么?”
阿由拜医生歪着头,仔仔细细看了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然后站起身,把剩下的一大包纱布、胶带,以及消毒的棉球、药水,都放在了旁边的餐桌上,便背着急救箱,准备离开。
梁音也站了起来,跟牧场经理一起,把医生送到门口。
临出门前,阿由拜医生又回过头,对着梁音,细致地嘱咐。
“每天都要换药,隔天换个纱布,胶带不要缠太紧,注意透气。”
说着,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林絮。
“这几天不要沾水,也不要动得太厉害,免得出太多汗,把伤口捂住。”
梁音顺着医生的目光,转过脸,望向林絮。
那人一动不动地坐着,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深邃利落的眼睛,涌动着看不透的情绪。
但也只是紧紧盯着他,似乎完全没听到医生的嘱咐。
梁音有些无奈,只好回过身,对医生点点头。
“好的,好的,我会盯着他的。”
阿由拜医生看了看梁音,又看了看林絮,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跟着牧场经理一道,就从宿舍离开了。
他们一走,屋里就剩导演、梁音和林絮。
“呃,那个,两位老师,今天都受惊了,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再跟我们说。”
导演说着就要离开,梁音拦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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