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2 / 2)
父母子女之间的缘分,最是一场因果循环。
得到了父母无限的爱,自然,也就有了沉甸甸地责任感,想要像他们爱自己一样,回报以同等的爱。
而且,这样的责任感,由心而生,完全是自发自愿,它的感召力之强,完全不亚于这世上任何一种使命感。
梁音自己对此也深有感触,也就不难理解季晓帆的情绪了。
他揽住少年的肩膀,紧紧地握了握。
“那你就先回家吧,出来玩了三年,是该回去陪陪他们了,就算暂时还不能帮忙料理生意上的事,在他们身边呆着,也让他们心里安稳些。
爸爸妈妈嘛,嘴上不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他们心里还是时刻记挂着你的安危的。”
季晓帆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小脸一直耷拉着,眼睛里,始终装着愁绪。
梁音侧过脸,看着他满脸写着少年之烦恼,忍不住,又想逗逗他。
“……怎么了?是舍不得刚刚在国内开启的演绎事业吗?
也是,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年,还没来得及享受名扬天下的快乐呢,就铩羽而归了……”
“我不是舍不得那些虚名,我……”
季晓帆眉头微蹙着直起身,转头看向梁音,申辩的话说了一半,却又蓦的卡住了。
梁音眯着眼,笑嘻嘻看着他,慢慢地凑到了他的面前,看进少年依旧湿漉的眼睛里。
“不是舍不得那些虚名……那就是,舍不得音哥我咯?”
“……”
季晓帆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咻地转过身,低下头,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了胳膊里。
梁音笑着撤回身,擡起手,抚摸着少年脑袋后翘起的碎发。
“哎呀,音哥也舍不得你啊!可跟骨肉亲情相比,兄弟友情还是得往后靠一靠。
再说了,你回去了,又不是从今往后再见不着了,无论是你放假了来看我,还是我有空了去看你,都是轻轻松松就能实现的事,哪里至于这样离愁别恨呢?”
季晓帆一直埋着头,梁音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肩头的颤动,从一开始的剧烈,慢慢地,一点点和缓下来,又过了好一会,直到完全恢复平静,才听见那孩子带着浓浓的鼻音,低低地喊出他最难过的心事。
“可是,可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朝夕相处了啊……”
“噗嗤……”
梁音终于还是没忍住,笑着拍了拍季晓帆的脑袋。
“谁说不能啊?”
季晓帆终于擡起了头,红彤彤的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梁音,似乎是在确定他究竟是在说笑,还是也有几分认真。
“干嘛呀,这个表情……”
梁音又笑了笑,伸出手,把季晓帆揽进了怀里。
“你啊,就先乖乖回去读书,早点成长起来,把你们季家做大做强,回头音哥不想努力了,就去抱你的大腿。
到时候,你别嫌弃我就行啦,哈哈哈……”
“怎么会?!”
季晓帆立即挣扎着要坐起来,梁音赶忙按住他。
“好好好,音哥知道你不会,只是开玩笑的嘛……
不过,除了这句,其他的话,都是百分百真心的。”
梁音轻抚了抚季晓帆的背,笑着说。
“古人都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咱们这个时代,就更没必要为分离伤感了,只要彼此都好好地生活着,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
年轻就是好,情绪的来去起落,都那么简单纯粹。
埋了几个月的心事,终于被说开,季晓帆肉眼可见得开朗了起来,到了晚上篝火晚会,更是回到了梁音刚认识他时的状态,能吃能闹,简直成了全场的开心果。
和他相比,提前下山的林絮,此时此刻,依旧没什么参与感。
既不唱歌,也不吃肉,一个人坐在角落,拿着个酒壶,一边自顾自地抿酒,一边看着众人嬉笑热闹。
等到蒋昭献花的环节,趁着大家乱作一团叫好起哄,他干脆站起身,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干嘛自己在这坐着?”
梁音看着林絮被风得纷乱的罩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毛毯递到了林絮的手里。
“披着点儿吧,湖边风大。”
林絮显然很意外梁音会跟过来,他擡起头,望着梁音愣了一会,接过了毛毯,披在了身上。
梁音也找了块平坦的石头,面对着幽蓝的雪山湖,坐了下来,语气平静地询问。
“刚才没来得及问你,下山的时候,还顺利吧?”
梁音微微侧过身,朝着林絮的方向,目光却越过他,投在被夜风吹起褶皱的湖面上。
篝火的光亮,在远处跃动,映照在梁音的面颊上,给他的气色平添了几分生动的鲜红。
林絮扭过头,沉默地盯着梁音看了一会,点了点头。
“嗯,挺顺利的。”
“哦……
顺利就好……”
梁音停顿了片刻,拾起目光,看向林絮。
“那个,谢谢你啊。”
林絮想都没想,立即答复。
“小事……”
梁音却笑着摇摇头。
“不光是氧气瓶。
这次的行程,能被照顾得这么妥当,都应该谢谢你吧。”
……
林絮没有再接话。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湖水冲刷卵石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细碎又温柔,像是一曲安眠的小调,让这难得独处的氛围,也变得恬静平和……
林絮似乎沉浸在这平和之中,许久,才开口。
“没什么,之前那些年,你也是这么照顾我的。”
……
听得出来,林絮这话是仔细斟酌过的,语气也拿捏得恰恰好,不轻不重,进可攻退可守,把对话的走向,留给了梁音抉择。
梁音看着他,想了想,最后,扬起了笑脸。
“还是没照顾好。
……那些年,你应该挺挣扎的吧。”
……
林絮没有回应,他一直低着头,梁音看不大清楚他的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幽暗的夜色里闪闪烁烁,泄露出了他波动的心绪。
梁音看着他,半晌,才又开口。
“之前,我一直以为,你那时候的态度,是因为不想面对性向的问题。
但那天,冯渊来闹,我才知道,性向什么的,对你而言,应该不是最主要的压力。”
梁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林絮一眼,扭过头,目光重新投向湖水深处。
“‘没有爷爷,什么都不是’……
这么多年,你那么努力,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其实,都是在反抗这句话吧。
在一起的那些年,你一直忽远忽近、摇摆游离,大概,也是因为不想在‘没了爷爷’之后,又‘有了哥哥’吧。”
林絮猛地擡起头,篝火映进眼睛里,和他眼中的情绪一起,剧烈地起伏跳动。
梁音略过了这炙热的目光,嘴角保持着笑意。
“而我那个时候,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更不知道,你在为了这个烦恼纠结。
包括后来出了事,你采取那样坚决的手段,无论从明面上,还是私底下,彻底撇清和我的关系,我都没想到过,你的反应,原来是有这样深层的原因。”
梁音拾回目光,转过脸,又看着林絮,看着他眼底的汹涌,淡然地笑了笑。
“所幸,现在懂了,也就真正地想明白了,咱们之间的这些恩怨,是真的谁都没有错,都情有可原……”
梁音笑望着林絮,大大方方地向他伸出手。
“所以说,我们都彼此释怀吧。
你不用再总是觉得亏欠着我,总想着要弥补,这样,我见着你,也就不用总绷着弦,搞得不是敌人胜似敌人,其实,真的不至于。
就像你说的,入行这么多年,台前台后的人,认识了不少,能像和你一样聊得投机的,确实也不多。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我们还是可以重新当回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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