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作(1 / 2)
造作
“你……”
梁音着实被林絮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张嘴就想质问。
可“想干嘛”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从林絮那逐渐炙热的目光中,读懂了他的心思。
老实说,刚才他虽然在气头上,但也有过一瞬间的晃神。
同样的空间,同样的人,以相似的姿态,相对而立,即便间隔数年,也实在容易给人一种情景重现的错觉,进而勾起回忆。
那是在他们曾经的那段过往中,相对美好的部分。
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梁音的肠胃,从很早之前,就比较虚弱。
虽然没到必须就医的地步,但总是时不时闹出点儿动静,难受得他只能连吃好几天的清汤寡水才能消停。
而每折腾这么一番,他就会消瘦一圈,本来身上就没二两肉,再一瘦,就格外显得憔悴。
大概也是从那时候起,林絮爱上做饭的。
每次从剧组回到这间公寓,林絮就剥夺了他吃外食的权利,每顿饭都一定要亲自下厨,致力于用营养干净的家常小菜,温养彼此常年被油腻盒饭浸泡的肠胃。
那时候,每到饭点,林絮就不声不响地钻进厨房,热火朝天地一番忙碌,等到差不多要收尾了,才召唤忙着写稿的梁音来端菜上桌。
……
隔了这么久,梁音还能依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当年的他,也像现在这样,靠在流理台边,欣赏着林絮像专业大厨一样颠锅弄铲,等到最后那锅菜炒好,林絮一定会拈起一块,吹散上面腾腾冒着热气,喂进他的嘴里,然后就用当下这样的姿态圈着他,“逼问”他是不是很好吃。
彼时彼刻,不论是发自心底的真实感受,还是,为了哄他那难得温顺的小狼狗开心,梁音总是会用略带夸张的口吻,大夸特夸,什么溢美之词都可以拿来挥霍,完全不在意什么用词的准确性。
而被他猛夸的狗崽子,俊美的脸蛋上,总会肉眼可见地流露出得意,仿佛梁音那句随口授予他的“最勇猛神武大厨”称号,比A类电影节“最佳男演员”的头衔还要响亮。
而且,或许是为了证明梁音那句“勇猛神武”并非虚言,尾巴翘到打卷的小狼狗,总会趁梁音不备,猛地收紧臂膀,将他彻彻底底地圈进怀抱中,然后从他的嘴里,亲口品尝美食的余味、“检验”梁音夸赞的真伪。
……
年轻的情人,是行走的荷尔蒙,火气旺得难以想象,体力也非一般得好,每每都一定把他亲到喘不上来气了,才会心满意足地松开,再舔着嘴唇说一句——
“确实很香。”
那时候,梁音被亲得晕晕乎乎,根本没心思细想,这狗崽子到底是在夸他自己做的菜,还是在说别的。
他只是觉得,那带略带喑哑的磁性嗓音,听起来格外引动馋虫,继而对老祖宗那句“食色性也”的至理名言,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
往日场景,在眼前复现,回忆便像岩浆一般,从脑海中喷涌而出,席卷了身体的每一处。
梁音能感觉到,自己从头到脚都热了起来,尤其是那张因为想起曾经香.艳场面而有些挂不住的老脸。
而身旁的林絮,垂着眼,看着心心念念的爱人,在他的怀抱里,一点点晕红了原本雪白的面颊、耳根、脖颈,虽不确知梁音的心思,但他那被压抑在心牢里奔突已久的“凶兽”,还是嗅到了猎物闪现的气息。
于是,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林絮干脆利落地俯下了头,狠狠衔住了那让他痴想到神魂不宁的“美味”。
“唔……?!”
梁音完全没意料到,林絮竟然会搞这样的偷袭,瞪着眼愣了好一会,才猛然回过神,擡手就要打,林絮却一把困住了他的胳膊。
“你特么……
唔……”
梁音手动不了,就又用脚踢,可这狗崽子也跟疯了似的,无论梁音怎么踹,他都死死地抱着他不放,继续着嘴上的造作。
手脚都没用,梁音只能再动别的脑筋,可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这狗东西明天还要上镜,要是被他搞出点皮肉伤了,别说耽搁整个剧组的进度,就连一会出去了,杜希那边都交代不了。
一想到杜希还在外面,梁音挣扎的动作,不得不又减弱了几分。
他这间公寓并没有大到空间互不干扰,尤其是厨房和客厅之间,只不过隔了道普通的木门,上面还有大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如果有心,甚至能看到些影影绰绰的动静。
想打老鼠,还得注意力道,梁音被林絮这番操作搞得实在太气了,可气到极致,又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人再能造作,也不可能就这么亲着他永远不松口,他挣扎不挣扎,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甚至,像死鱼一样躺平,随便这狗东西随便造作,或许反倒能让他早点停止发疯似的肆虐。
不得不说,这两人的默契,从来都不是单向的,一如林絮对梁音的了解,梁音也同样能精准地预判出林絮的行径。
果然,在他完全放弃抵抗、任凭林絮搂着亲之后,那人才像是刚刚觉察到他的不满一样,一点点放松了挟持他的力道。
……
林絮慢慢地擡起脸,因为充血而红透了大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音被他亲肿了的嘴唇,愣了好一会,才慢慢地探出手,小心翼翼地轻抚着那水润红艳的唇瓣。
“音……”
“啪!”
梁音终于还是没忍住,不轻不重地扇在了林絮的下颌上。
声音很响,但梁音知道,那里软组织少,不会肿到明天上不了镜。
“你丫的想什么呢?!
我是不是早跟你说清楚了,咱们俩之间只有朋友可以做吗?”
梁音压着声音,但强硬的口气,依旧明确地表达了他的恼怒。
林絮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捂着自己被打痛的脸,小声地嘟囔着。
“可我也说过,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喜欢的人做朋友……”
“……”
当初他们在湖边约定的原话,到底是什么样的,梁音已经完全没有兴趣再跟这狗东西掰扯。
他当下更在意,他们刚才那番躁动,外面的杜希,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所以他只是瞪了林絮一眼,便猛一掌推开他,转身就出了厨房。
但杜希已经不在了……
“……”
梁音的情绪,到了此时,才真正要爆炸了,听见林絮追过来,反手就又想打,可看见那张已经隐隐发肿的脸,手扬到一半,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你走吧。”
……
林絮木着脸,看着梁音,看着他那张被气得通红的脸,一点点变成灰白,愣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没敢说出那句“饺子还没吃呢”。
*
林絮走了,留下一片狼藉,饺子馅都还没拌上,杜希带来的菜,也七零八落地散在流理台上。
梁音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上杜希的名字,犹豫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天都黑了,却还是没能下定决心,点下那个拨出的按钮。
老实说,现在给杜希打电话,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此不告而别,绝不像是杜希能做出的事。
即便是十几年前,杜希也不过刚刚二十四五的时候,在项目里,遇见各种让人暴跳的荒谬事,总能云淡风轻地处理干净,并且,从未留下任何显露情绪的话柄。
而这一次……
一想到杜希在外面听到看到的东西,以及因此而产生的联想,梁音就觉得,一股股的恶寒,从他的胃里,连绵不断地翻涌上来。
……这特么可怎么办啊?!
梁音真是气得要死,可又说不清,到底是气林絮那个狗东西,还是气他自己更多。
毕竟,如果他能从林絮敲门的时候,就直接把这人请回去,事态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没有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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