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1 / 2）

理性

“妈，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

梁母并没有立即搭话，她仰着头，静静地看着梁音，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流露着满满的关心。

梁音被她看得愈发心虚，默默地忍了许久，却到底还是没忍住，干脆自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我知道，你想劝我，不过，我跟他的事，没那么简单……”

“我没想劝你。”

梁母终于发了话，不过，跟梁音想象中的对话，并不完全一样。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

母亲的担心，对梁音而言，永远是杀手锏般的存在，即便他很清楚，梁母这样说，心里并没有半分以母爱挟持他的意思，但还是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担心我干嘛，我挺好的，能吃能喝能睡……”

“你真的没事么？”

梁母擡着眼，额头上曲曲折折的皱纹，一道道，深了许多。

梁音低着头，看着眼前那为他发愁的老母亲，不知不觉，心更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真没事。”

梁音扯了扯嘴角，尽力把心头的异样压了下去，不让梁母看出端倪。

“之前发生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我跟他，反正四年前就断了，现在，就是普通同事……”

“是吗？可你刚刚看他的眼神，绝对不是看普通同事的样子。”

“……”

梁音不知道要怎么简洁明了地跟他妈解释，他跟林絮之间理不清的爱恨纠葛，以及由此引发的复杂情感，便索性把锅推到了林絮的身上，反正那狗东西对他锲而不舍的心思，两位老人家应该早都看在了眼里。

“那主要是因为他，自打我回国，就追在屁股后面，七七八八干了好多有的没的，搞得我被迫承了他挺多情，现在见了面，也只能客气点儿。

不然，不显得咱们不懂人情世故么……”

梁音掠过细节，高度概括了林絮的作为，想尽力让他善解人意的老母亲，了解到他当下处境的复杂，而梁母自始至终平静的反应，却像早已堪破了这些复杂表象之下，连梁音都尚未触及的真相。

“妈妈不是担心别的，只是怕，你明明心里还放不下，但因为面子，或者别的什么原因，非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

梁音很想直接反驳他妈，告诉她，“绝对没有的事”，他对林絮，现在真的只剩人情往来的客气，梁母却支撑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阿音，你是个心思重的孩子，什么事都想得太细太明白，但其实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看不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就像你小时候，明明是想吃糖的，但因为害怕生虫牙，干脆就说自己不喜欢吃甜食，日子久了，大家都以为你真的不爱吃甜的，每次喝糖水吃蛋糕都不再问你，你也好像真的不在意。

可有好几次，妈妈都瞧见你的眼睛，总是止不住往人家盘子里瞟，你可能自己都没发现……”

“……”

梁母说的这段过去，梁音其实是有印象的，只不过，在他的记忆里，重点却完全不一样。

说不上来是天赋异禀，还是后天成长的机缘，似乎从记事起，相较于自己的直观感受，他更喜欢思考，喜欢尽可能地摸索出事物的条理脉络，从而调整自己的行为，让一切符合逻辑，从而达成理性上的最优解。

就比如吃甜食这个事。

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喜欢吃的，但就是因为太喜欢，吃坏了好几颗牙，动不动就疼到要去看医生。

好在，那时年纪小，吃坏的都是乳牙，所以等到后来换了牙，为了不再经历被牙医用冰冷的大钳子伸进嘴巴里的痛苦，他痛定思痛，竟然非常理智地决定自己“不喜欢”吃糖了。

这样因为理性利弊而左右感性选择的事，对很多大人而言，都很难做到，但小小的他，说“不喜欢”了，就真的很少再碰他曾经偏爱的甜食。并且，说的次数多了，那句“不喜欢”越说越顺口自然，到现在，已经真的不怎么喜欢了……

原本，对于自己的这个特点，梁音一直还挺满意的。

尤其是出社会之后，这样的思维习惯，确实非常有利于在为人处世中，做出最符合实际利益的选择，久而久之，也成就了他“识时务”、“拎得清”、“为人通透”的好名声。

直到四年前的那场浩劫。

那场海啸一样狂卷而来的打击，完全超出了“理性”的范畴，即便是想清楚了所有的道理，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的心，释放掉那些压抑、不安、惊慌、痛苦……

从那时候起，他才仿佛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靠理性解释解决。

真正关乎生存状态的直觉、情绪、感受，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这段戒糖的往事，要不是梁母提起，梁音自己恐怕是想不起来的，如今看来，很多事情，在很早之前，就显现出了端倪……

……

梁音正暗自唏嘘着人生，就听见梁母又语重心长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