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2 / 2）

……

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浇得有点懵，林絮愣了半天也没接上话。

不过，从他瞬间阴沉的脸色可以看出来，他当下的心情，大概因为这番指责，正经历着过山车般的起伏。

然而，让林絮难受，倒并不是梁音说这些话的目的。

梁音只是希望，把话说开之后，这人以后能收敛一点，别再不停地搞出这样的幺蛾子，让他一边无法拒绝，一边又深陷在被迫承情的憋屈中。

而对于已经发生过的事，梁音觉得，作为一个思维正常的社会人，都不该再反过来追究斥责。

毕竟，实打实的好处都收下了，这时候再翻脸不认人，多少有点不地道。

所以，看到林絮那副委屈中又流露出紧张不安的样子，梁音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软下了语气。

“那个……我知道，你做这些事，是出于好心，也确实帮了我很多，打心底，我是很感谢你的。

但老实说，和得到的好处相比，我为此承受的心理压力，其实并没有让我的生活变得更轻松……”

“可是为什么会有压力呢？”

林絮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不解地看着梁音。

……

“你非要这么明知故问么？”

“我是真的不明白。”

“……”

梁音见这人又要胡搅蛮缠，觉得再说下去又是浪费时间，便扭过头不想再搭理他，林絮却反倒来了劲，一把拽住了梁音的胳膊，“逼”得他不得不又转过身来。

“……你，你干嘛？！”

梁音感受着手腕上被挟持的力道，不快地瞪着林絮，想用眼神震慑住造作的狗东西。

可那人却像完全没看见一样，依旧紧握着他一动不动，沉着的面色，看起来底气十足。

梁音无奈，想了想，终于还是缓和了态度。

“明儿一早就要飞外景了，你省点力气别闹了，你要非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是真没功夫跟你瞎扯……”

“我没有在胡闹。”

莫名的，林絮语气越发坚定了。

“我只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以前你可以那样默默无声、不图回报地对我好，现在换做是我，就变成给你压力了？”

“……”

梁音从来没想过，林絮这狗崽子为了跟他拉扯，竟然能想出这么刁钻的角度。

乍听下来，似乎很有几分道理，但梁音很清楚，这又是狗东西的强词夺理，所以即便并没有想透彻他这话中的漏洞，梁音还是循着本能直接怼道。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

一样的发自真心，一样的默默付出，一样的不问结果，不论对方怎么想，都用自己的方式去对他好。

当年，你不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听着林絮对往事的概述，梁音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听起来，你是在怪我当年太多事？”

“怎么会？！”

林絮立即坐了起来，一把握住了梁音的手。

“我只是想争取用同样方式爱你的机会！”

似乎是怕梁音当真误会了他的话，林絮脸都急出了缺氧的绛红色，话赶话地解释着。

“越向你靠近，我才越懂你、越懂什么是真正的爱。

看着心爱的人，因为自己的努力，少一些烦恼，多一分喜悦，即便没有回报，甚至他都不知道，也依然会收获百倍的快乐……”

“……”

虽然梁音不是很想承认，但林絮这番话，倒确实说中了他曾经的心理。

当年，因为林絮年纪小，入行的资历又短，所以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上，他对他的那些照顾，都是出于本能的自发自愿。

既然是自愿的，自然也就没期待过回报，再加上，他们的关系，从始至终都没有定性，许多时候，梁音甚至有意不想让林絮知道他为他做的事，免得让他误会他是在图谋着什么。

那时候，梁音以为自己这样做，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可听了林絮这番话，突然冒出了个念头。

或许，他自以为的周全付出，对曾经的林絮而言，和他当下承受的这些不声不响就硬塞在手上的好处，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就算他本意不图回报，但在林絮的潜意识里，或许依旧造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就如林絮现在的卖力讨好，在他看来，完全是逼他就范的图谋不轨，但从林絮的角度，没准儿真只是单纯想要对他好……

……

虽然，依照梁音的直觉，他和林絮昨日今时的作为，并不能完全类比，但念头一旦形成，就像一颗埋进春泥的种子，稍不留神就枝繁叶茂，将之前坚定的信念也变得疏松动摇。

梁音失去了跟林絮掰扯这事的兴致，转过头，望向窗外匆匆掠过的街景，尽力遏制着自己过度反思的苗头。

林絮见他这样，也不敢再纠缠，乖乖地松开手，安静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上拉开了和梁音的距离，心里却始终留意着他那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