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更新】(2 / 2)
什么东西,能让所有生物为之神魂颠倒,甚至就连盖亚也……
纸面翻过,答案揭露了。
【我们普遍认为,脑虫通过混合这几种化学分子模仿了精神进化者A的血液气味。】
白袖的嗓音轻轻响了起来,像一片叶子浮上水面。他低垂着硕大的兽首,和谢松原一起看完了这段报告:“它们模仿了你的气味。”
谢松原侧过头,和雪豹变种人四目相对,听见对方以一种十分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就是精神进化者A。谢松原。电镜里的是你的样本。”
好像他才是出谜语的人。
那语气仿佛在轻轻催促着谢松原想起来什么似的,包容而又平和。
结果变得很明显:脑虫不但窃取了盖亚的基因,还有谢松原的。
这些脑虫知道宿主喜欢什么。而吴祺瑞出于某些原因,恰巧也给它们食用过谢松原的血液——那是老鼠和奥丁从云城基地里偷偷带出来的资源。
它们把谢松原的信息记录在案,将青年的能力巧妙转变利用为它们的。
这才是脑虫得以逃过盖亚追杀的主要原因。
谢松原感到一阵极轻微的晕眩。他以为自己会非常震惊,但似乎也没有,又或许他早已过了震惊过度的阶段,余下只剩麻木。
于是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现实。
所以那些经历了镜中穿梭还没有死去的变种人,是不是也注射了他的血清?
白袖又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不应该……
“你需要去阻止他。”谢明轩总结道。他紧紧盯着身旁的谢松原,眼白上浮现出细细的血丝,那模样几乎吓了谢松原一跳。
“否则时间就要来不及了。他会打乱原本的时间线和进程,彻底毁灭掉这个世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他真的在那里成功杀死了过去的你,那么现在这个你也会很快消失,因为已经死了的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七年后。
“甚至可能只要再过几分钟,你就会在我们眼皮底下消失不见,你做过的事、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会像从出现过那样湮灭,所有见过你的人也将不再记得你的存在。到时候我们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你也得回到过去,找到他!”
谢明轩一字一句,仿佛是为了让谢松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语气铿锵有力,昂扬高亢,眼神中迸射出激烈的光芒。
谢松原似是完全被他那激动的情绪所慑,目光也直直地与谢明轩对视。
“可是这……完全是逻辑悖论。”在最初因为吴祺瑞的消失而感到的吃惊与惶恐之后,他很快厘清了自己的思路,蹙眉道。
“他回到过去,杀死了我。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法想办法叫人窃取我的血清,没有我的血清,老鼠就不可能成为老鼠,奥丁没法利用老鼠帮他制造多重变种人,鲁纳斯发展不到那么大的规模,吴祺瑞就不可能有资本展开那些实验,他也不会意识到盖亚的本质。”
“甚至最基本的,没有了我的血液,他就制造不出脑虫,控制不了盖亚,他根本创造不出能让自己穿越回过去的条件!”
那么刚才那个穿越了奇点的吴祺瑞又是谁?
这是时空穿越问题中最典型的因果关系悖论。
你想改变过去的这个举动,将直接改变你自己。在这样的事件中,时间线上的因果关系将会前后调换。未来的你做出的一个决定,将会反过来影响过去,而过去的转变,又会在正常的时间线上改变原有的未来。
这样一来,矛盾点就出现了,最开始导致事件出现转变的原点已经被覆写,“因”根本不会存在,“果”又如何能够产生?
谢明轩摇头:“情况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时空因果之间的关联与运行机制,超出你的想象,你不能用人类的认知来衡量它的标准。因为说到底,什么外祖母悖论,本身只是人这种无法穿越时空的生物对它的想象和探讨,实际情况可能比这复杂得多,也可能简单得多,不要试图用逻辑来理解它,而是凭直觉去经历和感受。”
男人停下来喘了口气,似乎在寻找着更合适、更有说服力的说辞。
“就这么说吧,想想我们之前在镜中聊到过的平行时空。”白袖突然开口,接上谢明轩的话道。
“或许你可以尝试这么理解。世界线每一次在某个时间点上被改变,都会相应生出一个平行宇宙,吴祺瑞回到过去,做出改变,因此创造出了一个新的宇宙分支,我们所处的旧宇宙没有因此消失,所以因果关系也并没有被破坏。
“我们这条世界线就像一个……代表着游戏失败的结局分支,它还存在着,只不过已经失去了意义,被舍弃了。而吴祺瑞却会带着其余所有人都没有的记忆、信息和知识,在新宇宙中‘重获新生’。”
“真到了那个时候,也将是噩梦的开始。因为他提前掌握的信息和先知性,他一定会把事情弄得会比我们经历过的、能想到的一切还要更糟糕。能解决这件事的唯一方法,就是有另一个拥有着全部记忆的人也回到了过去,只有这样,他们之间才能维持最基本的抗衡。”
而那个被他们一致认定的人选,是谢松原。
“可你说过那是平行时空。就算我对平行时空造成了改变或影响,又怎么对我们现在……”
“不,那……不,平行时空只是一个比喻。”白袖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好像一个学校里的老师在试图教会学生超过他们认知水平的课程。
他清了清嗓子:“ MWI多世界理论认为,波函数中的所有量子叠加态都真实发生于某个平行宇宙中,这个猜测已经非常接近于真实情况。在你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已经发生了,你所在践行的只不过是其中一种。你可以同时用一千种方法做同一件事,只为抵达某个特定的终点,而这就是关键所在。
“对于大多数事件来说,可能选择道路可能有亿万条,它们通向的结局却往往只有寥寥几个。要么生,要么死。要么成功,要么落败。在某个面临选择的节点上,会因此衍生出无数个分叉路。它们都从‘因’的分叉点出发,在‘果’的收束点结束。
“有的分叉路很短,它们的存在也无关紧要。你可以靠步行走过一段路,可以骑自行车,也可以开汽车,然而它们的最终结局都没有任何不同——只要不偏移得太多,你最终还是会走完这条路,抵达目的地,除了时间尺度上无关紧要的细微差别。
“然而当这类情况放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事件节点上,一点细微的差别却会造成最致命的、天翻地覆般的改变。比如将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送去医院,或者,在早高峰的路上去赶一个非常重要的面试。这时候几分钟的微小差距将直接决定一个人接下来的一生。”
“你父亲的行为远远不只是挑选了一条新的分叉路那么简单。你刚才也说过了,你是这颗星球上唯一存在的‘逆源’,你的出现在这当中扮演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可以说,你就是那个能撬动和改变接下来一切分支的起点。他如果杀了你,就直接毁灭了‘因’,我们这个世界才是真正的完了——
“所有从‘因’蔓延出来的道路都会被影响和销毁,旧现实会被覆盖和替代,最后只留下那个男人想要的新现实路线。但如果你也能回到过去,打断他的这个举动,那么事情就还有转圜的机会。”
“事实上,你也必须这么做。你没发现吗?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父亲已经消失了好几分钟,按照常理和直觉来说,我们身处的这整个世界应该早已不存在了,但实际上,我们依旧站在这里说话。这说明他的行动失败了,一些意外状况导致他没能成功,他没法如愿杀死七年前的那个你。那个意外状况就是你。是你阻止了悲剧的发生,所以你也……”
白袖的声音艰涩:“必须回到过去。”
谢松原仿佛失去了声音。
他的大脑中一片混乱,像被打翻在地的粥。
几秒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反驳:“不,不对。你们漏掉了最决定性的一点。你们凭什么这么肯定,吴祺瑞一定会回到过去?就算那些实验品的确因为我的血存活了下来,就算那个男人的确和我换了血,但那可是……横跨在两个巨大奇点间的、间隔七年的时空隧道,比两个镜之间的距离长的多得多——”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太难以想象了。除非有确切的证据,否则谢松原才不想傻乎乎地追在吴祺瑞身后,离开自己眼下拥有的一切,去什么所谓的“过去”。谁知道他们是真的会被传送回某个真实的时间节点,还是成为受困于时空隧道中的可怜鬼魂?
他注意到谢明轩和白袖又一次交换了眼神。
终于,仿佛经过了严谨而周密的考虑,男人僵硬的肩膀松弛下来,彻底撤去对谢松原的所有隐瞒,冲白袖道:“告诉他吧。”
谢松原敢打赌,在下定决心告诉他这个秘密的瞬间,谢明轩心中率先想到的并不是歉意或者愧疚,而是因为对方意识到,到了这里,前面的一切铺垫都可以结束了。他知道只要说出这句话,谢松原必将再无怨言可讲。
白袖略显迟疑地收回目光。
“因为我见过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仿佛炸在耳边的惊雷。
谢松原不可置信地仰头向他看去,只听白袖继续一字一顿地说:“七年前,在青城研究所,我亲眼看见了从未来而来的吴祺瑞……还有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了那最后三个字。
正因如此,他们才如此肯定,吴祺瑞一定成功穿过了奇点。他的体内注满了谢松原的血液,那足够多的分量足以让吴祺瑞安全度过难关,又不至于像那些实验品一样销铄支离。
——而如果连吴祺瑞都能顺利通过虫洞,那么谢松原也一定可以。
在场绝大多数普通人类都无法活着离开虫洞,只有吴祺瑞和谢松原能做到这一点。
他们也必须做到这一点。否则当年的白袖就不会看到那两个穿越回来的人。
早在七年之前,白袖就知道注定要有这样一件事发生。
他们通过时空错乱中倒置在前的果,推导出了七年后即将发生的因。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在逆向的时间关系里,结果往往比起因先行。你可以先看到结果,再决定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
所以谢松原必须动身。只有这样,整件事的因果关系才能正常存在,这个跨越时空的链条才能真正地首尾闭合。
现实早已为他指引出前行的方向。他要做的就是追随其后,走完自己该走的路。
这是他的职责,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命运。
谢松原被一种名为茫然的感觉击中。
“你之前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白袖微微偏过头去:“我也才想起来没多久,况且我之前根本不明白那代表着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说——直到我看见吴祺瑞跳进了奇点。”
“命运是……不可撼动的。”谢明轩疲惫地说,“已经发生的一定已经发生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你要做的,只是履行它。一旦你试图改变,只会引来更坏的后果。”
良久,谢松原才又张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可如果这样,我……”
“你也很有可能像你父亲一样,不再回来。”白袖接道。
他轻声说着,看上去对一切即将发生的事情都非常清楚。谢松原在巨型大猫蓝宝石般的清澈眼瞳中看见了无限柔和的哀伤,以及不可撼动的果决与坚定:“而我们剩下的所有人都将在这里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事情十分显而易见。他们并不知道盖亚制造出来的这个虫洞究竟是单向还是双向的。就算它是双向的,可以让人在两地之间互相穿梭,按照常理来说,虫洞维持的时间通常都非常短暂。
就算盖亚可以控制时空隧道出现的时长,谢松原也显然不可能和盖亚沟通,让对方在他解决掉一切事情后再把他送回来——那种能够毁灭星球的怪物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对象。
也就是说,谢松原一但进入虫洞,将极有可能再也无法回到这里。
而岩浆库……不,整个星球上剩下的这些人,除非能找到终极的解决方法——尽管谢松原完全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都将在雪山镜场最后一丝能量消失后彻底死去。
……白袖死去之时,谢松原将不再如以往一样陪伴在他身边,见证整个世界的陨落。
回到过去的谢松原即便战胜了吴祺瑞,存活下来,也将成为一个没有根源的游魂。这片土地上没有人能将他和世界连接起来,没有人能证明他的存在。
他会在那里孤独地死去。
“但是这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谢松原低声说,“我去和不去,究竟有什么区别?就算没有我,也总会有别人……总有别人成为‘逆源’。这只是概率问题,只要人数够多。”
谢松原挖空大脑,想要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与借口。
他在下意识地抗拒,抗拒很可能即将到来的诀别。
尽管他自己的心里也非常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他也从那两个人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他们的目光几乎明晃晃地在说“你错了”。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逆源”。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或许可行。”谢明轩沉沉地开口,尽管谢松原看得出来,他在说这句话时也相当犹豫,“你队伍里的那个人和盖亚的混血,你可以把它一起带上。”
即便如此,他还是将这残忍的话语说出来了。
“它有一半盖亚的血液,让它天生就可以在时空中穿行,它的基因里就有那种……本能。到了一定时刻,它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把你送回到这……”
“不可能。”谢松原猜到谢明轩想说什么了。他也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谢明轩在见到小八爪时要说出那么意味深长的话。他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一点。
小八爪的基因里就有那种把自己的身体当做燃料、释放出巨大能量的本能。
通过某些特殊手段,说不定谢松原也能诱导它形成一个奇点。
如果盖亚挖出的时空隧道都是双向的,那么那奇点或许能把他送回到七年后。
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又和吴祺瑞有什么区别?
他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