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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弊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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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亲儿子,喜欢一个懵懂姑娘罢了,她又何必要做个恶人处处阻挠?

比起这些儿女□□,她还有更要紧的问题要解决——银钱。

与濮真的燕东协议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军费只能增不能减。协议中还要求大越每年发给濮真八百万两“抚恤银”。而议罪银废止后的大越国库,已是逐渐见底了。

懿兰拟好懿旨,暂停广务司每年招收宫人,各宫裁减用度,交裕忱发往广务司。

她又闭目思索良久,总觉得心口悬着大石,于是还是叫春雪宣了谢景年、傅仪逊、童尚书三人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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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三人来到长秋殿行过礼,懿兰也不与他们多费口舌,开门见山:“还是这些日子议的老问题,钱。”

三人互相看一眼,俱是愁眉不展。

“康帝在时,又是议罪银、捐官银,又是查抄了多少贪官污吏,十年不眠不休才把自高宗末年便见底的国库填上了。后哀家与摄政王劳苦多年,向南安置流民,向北安抚濮真犒赏边军,业已十年。眼下宫中用度一缩再缩,恐怕都要不如端王、淳王府上了。哀家心中明白,节流是节不出什么的,再节下去,只会让外头觉得天家威严扫地。”

便是商贾之家做生意赔了本也没有裁撤下人的道理,那会让人瞧不起。

傅仪逊点头叹气:“若说开源,最好的法子是与海外通商。康帝初年开通海路,这些年来也时有百姓出海做生意。朝廷对他们向来都是与商贾一视同仁只收商税。”

童尚书点头,道:“太后娘娘,臣以为一则咱们可以由朝廷官派商船出海贸易,二则对出海百姓无论行商渔民,加收海税。”

“加税”二字懿兰听了就觉得不妥,便拿怀疑的目光看着

傅仪逊与她想的一致,他说:“商贾也罢。渔民大多要向民间行会交些钱,若是出海遇难,行会则照顾其妻儿家小。若再收税,恐怕他们就难以过活了。”

“官派商船一时也难实现。”谢景年皱着眉头说,“裕全年间南方动乱,官府几乎所有的商船都被征用运输粮草甚至改做水军战船。后因国库不盈,朝廷其余各项开支庞大,造船一事便一直搁置。眼下大越上下恐怕找不到一艘可做官派出海航行的商船。”

官派商船与民间商船不同,它代表的是大越,必须金碧辉煌彰显国威。

“现造呢?”懿兰问。

谢景年直接否决:“耗时、耗力、耗财,十年之内难见回报。昔忞太宗始开海上商路,正值长欢盛世。而今大越国情尚不足长欢盛世十一,根本不足以支持耗资巨大的海外贸易。”

懿兰无奈:“那便只有向海商加税了?”

三人颔首默认。

“……那就由童卿与户部官员们商定细则,改日拿到朝堂上论。”

“是。”

这点海税就算收上来也是九牛一毛,远不足以应对接下来几年要花在濮真那边的抚恤银和军费。

懿兰眼见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多的法子,也只好叫他们先回去慢慢想。

傅仪逊与童尚书躬身退下。懿兰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擡眼才看到谢景年还立在堂下。

“谢卿还有事?”

谢景年抿了抿唇,躬身一揖:“微臣有个主意,只是行来不易。”

“你说。”

“昔太祖立国,恩佑宗室,许之‘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今天下傅姓宗室,有伯爵廿八、侯爵十、国公六、王爵十三,其余子爵男爵数不胜数,更不必说高门士绅之家的享爵。太后问银钱何在,臣谓尽藏贵族之袖矣。”

懿兰沉默许久,缓缓起身走下去,看着谢景年那双平静的眸子:“哀家入宫前便听人说,官绅本富,产又不赋、身又无徭,则富者愈富而贫者愈贫矣。”

“太后圣明。”谢景年躬身长揖,接着说:

“大越的爵位多为降等世袭,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一代代宗室子弟越来越多。他们之中即便是没能袭爵的,也依旧需要宗正寺大批钱粮奉养。此其一患。”

“宗室官绅手里有钱,便也有了田产。然而祖制宗室官绅不当差、不纳粮,他们占了土地不交税,这些缺的税便要由百姓替他们承担,此二患也。”

“而今天下土地,至少四分之一在这些宗室官绅手中,且他们所占多为良田沃土。剩下的那四分之三在连年天灾后早已难以耕种,沉重的担子逼的百姓不得不逃户沦为流民。而流民一旦聚集为乱,便是又一场‘神国’叛乱。此三患也。”

谢景年每说一句,懿兰的面色便沉一分,待他说完,懿兰的目光却亮了起来。

她看着谢景年:“这就是哀家要的答卷。”

殿试大轴“国之弊病”的最佳答案——

宗室官绅尾大不掉。

然而谢景年并不因太后的赞赏而高兴,他面色沉沉:“这些话,即便是面对同僚微臣也不敢多说一字。”

就说一直与懿兰齐心协力想要中兴大越的傅仪昕吧,他会听得进这些话吗?

他姓傅,是朝廷优待官绅宗室最大的得益者。

满朝文武,不是与宗室沾亲带故就是出自哪位宗室门下,甚至如佟氏这样的贵族,自身就是异姓伯爵。他们之中能有多少人真正支持谢景年的想法?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就没有什么法子么?”懿兰锁起眉头。

谢景年摇头。

解除贵族特权是没有温和之法的。若是分兵夺权倒是可效仿汉武推恩,然而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告诉成千上万的贵族官绅:

以后朝廷不养你们了,自己赚钱去吧;

以后你们也要和平民百姓一样交税服役知道吗?

习惯了吃喝玩乐不学无术整日喝茶逗鸟的官绅们怎么肯?

这动的是所有宗室、官员、乡绅的利益。

就算秦懿兰有胆子越过内阁一道懿旨发下去,旨意还不到尚书省就会被门下留中。一旦傅仪昕要与她站在对立面,她这个手里没兵的太后顷刻便名存实亡。

“……不急。”懿兰眸光沉沉却坚定,“废止议罪银,哀家一步步走了八年。这一次即便是用十八年、二十八年,哀家也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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