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末路(2 / 2)
“若真到驰王大军砍了傅仪昕的人头攻入皇城时,太后可就没有思索的时间了。而今驰王派我前来游说,也是求一个和平的法子,不致使百姓受苦啊。”
春雪抿了抿唇,道:“兹事体大,太后须谨慎思虑。贵使先稍作休息,太后娘娘想好了再召见贵使。”
孔一文起身作揖:“前线紧张,我只留三日。”
言罢,施施然离去。
秦西静眸中满是慌乱之色,她拉着春雪的手:“我该怎么办?哀家该怎么办?”
春雪也慌,她只能尽力安抚着太后:“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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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孔一文带着一只紫檀木匣出了京,直奔前线驰王大营。
禁军将有叛军使臣入宫的消息送到远在皇陵的沈笠手中时已经晚了。
沈笠忙着安葬崇显皇后的事情。
懿兰遗愿另起陵墓,此事突然需耗时耗力,原本是谢景年的差事,但朝政离不开他,只能由沈笠忙活修建皇陵了。
他见信料到事情有异,立刻飞鸽传书告知谢景年。
谢景年立刻具折入宫,在宫巷中正遇上谨太妃。
谨太妃听闻事情始末也神色一变,当即随他一同赶赴承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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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承德殿,谢景年连行礼都顾不得,直问:“叛军使臣入宫说了什么?”
秦西静不禁皱眉:“谢尚书,你眼里还有哀家这个太后么?”
谢景年抿唇不语。
罗惠看着秦西静也是没好气:“摆什么威风?从前被人欺负到头上不见你威风。可不是谁坐在这个位置上都能号令群臣的。你扪心自问,可有崇显太后十分之一的胆识与谋略?”
“放肆!”
谢景年懒得多费口舌,直接道:“太后,若是因您之故导致前线有变,您就是大越千古罪人。前线数十万亡灵自会找您讨要说法。”
秦西静这才没了底气,脸色微白:“……哀家所为都是为了万民太平,怎么就成罪人了?”
罗惠气急:“你到底干什么了?”
秦西静不说话。
跟在罗惠身旁的容岁也不禁动了火气。她看着秦西静:“崇显太后遗命谢大人上督天子下查百官,纵然您是太后之尊,谢大人也有权问责。”
秦西静又气又急,她狠狠转过头问容岁:“你懂那本书是吧?什么大洋什么国体的。”
容岁有些莫名,但还是说了:“是。”
“那书有道理吗?”
“……有。崇显太后曾说过,若假以时日天下安定,她也想试试将大越变成书里的模样。”
“那哀家替崇显太后实现遗愿,有错吗?”
容岁皱眉:“什么意思?”
“……那使者叫孔一文。他说要改什么国体,从天下诸省民选阁臣,不会动摇哀家的地位。将来一切国事章程悉由内阁决议,哀家与小皇帝统而不治即可。”
三人听了面面相觑,都觉得事有蹊跷。
罗惠蹙眉:“你答应了?”
“哀家问过宫令,她跟随崇显太后多年,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她若懂政事,崇显太后为何不许她朝堂官位而只让她做个后宫女官?”容岁气到翻白眼。
谢景年神色愈肃:“之后呢?他要太后配合他做什么?”
“……”秦西静自感心虚,说得极其小声,“哀家把玉玺给他了。”
“你说什么?!”罗惠大惊失色。
谢景年狠狠倒吸一口气,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罗惠指着秦西静的鼻子骂:“作孽啊!来日黄泉之下你有何面目去见崇显太后?!你这是卖国你知道吗!”
她没再多看失魂落魄的秦西静,扶着容岁的手转身离去。
她们都知道,这一遭,大越是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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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治元年二月,前线军营哗变,摄政王傅仪昕遭叛将枭首。
驰王大军势如破竹攻入京师。被苦日子逼到穷途末路的士卒一进繁华京城便如同饿狼疯犬,四处烧杀劫掠。
最是人间风流地,一朝沦为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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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华看着秦西静与春雪倒在地上口吐黑血,满目苍凉。指尖一松,还盛着半碗鸩酒的白瓷碗跌碎在地。
她转身,回到霖德殿。推开屋门便见绯衣女子悬在房梁之上,悠悠荡荡。
秋华没有半分意外。
她将罗惠的尸身抱下来,嘱咐裕忱趁乱把谨太妃的尸身运去皇陵,随葬顺淑皇后陵。
裕忱拿着板车将谨太妃尸体放上去,又抹着眼泪问秋华:“姐姐你呢?”
秋华笑:“主子生前要我无论如何告诉她,大越是胜是败。我想,还是亲自去回她吧。”
她又嘱咐裕忱:“主子陵寝尚未完工。若是势头不好,重开康帝陵也罢,恭帝陵也好,总之让主子入土为安。”
裕忱含泪应下,擡起板车慢慢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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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先生选的另一条路吗?”梁卧冰看着处处断壁残垣,满目苍凉痛惜。
破败的一堵墙上张贴着告示,黄宏碁将于次月称帝,分封功臣为王公勋爵。
不过是又一个只属于勋贵的王朝的开始。
孔一文颤抖着嘴唇,眼角流下苍白无力的泪水:“我以为……”
“黄宏碁是个没读过书的莽夫,他手下的人更是。他们根本无法真正明白你说的那些大道理,只是把你当做帮他们出谋划策的棋子。狡兔死,走狗烹,这就是你的结局。”
孔一文无力地垂下头:“……你呢?”
梁卧冰眼中含着泪,眸光却异常坚定:“我不是一个人。谢景年、傅雪台、徐庚玙、徐容岁……那么多人都还在。”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先生:“以先生见地,真的觉得黄宏碁的龙椅能坐得久吗?”
所谓驰王军,不过是一群暴民。
黄宏碁手下没有人才,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做皇帝。
孔一文笑了笑,摆了摆手擡步离开。
他眼中有泪,却笑得恣意:“那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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