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叹-佟玉祺(2 / 2)
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新时代的开国元勋就这样离了人世,去向他阔别数十年的妹妹告罪。
没有人想过,傅长念还活着。
不敢想,怕希望落空后的失望悠久绵长。
其实他们之中,除了沈笠,没有人对这位前朝公主有多深的感情。
但“荣盛公主”这个名号已隔了数不清的风云变幻,太久远,久远到一提起便牵动起所有人尘封的回忆。
越朝好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否则他们便不会缔造出一个新时代。
可越朝的那些人那些事,无论善恶悲喜,在时光的滤镜下都显得美好而可堪追忆。
找到傅长念、找到荣盛公主,才能让他们真切感到,那不是一场梦。那些与而今割裂开的风俗生活,他们真切体会过。
银杏急切地回去寻那一家三口,终于,在被划入定陵景区的恭王陵前寻到了他们。
她抓住那女人的手问她:“你的母亲……她叫什么?”
女人大概料到银杏不是普通人,并未见怪她的无礼,答道:“母讳怀俪,姓沈。”
银杏笑了。
荣盛公主傅长念,字怀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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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俪的女儿告诉银杏,母亲在申城,因病不能远行。
银杏也早已出不了远门了。于是她只有把此事告知徐部长,请她代自己走一趟申城。
越银杏躺在那张她钟爱的摇椅上,晃晃悠悠,叹一口气:“你若一病不起,那个时代也算是彻底远去了吧。”
当年一同回到京师的人,如今已只剩下她与小梁小徐了——
她口中的“小梁”“小徐”也早已成为别人口中的“老梁”“老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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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部长从申城寄回了信。
报童如常在院门口喊:“银杏奶奶!来信咯!”
没有人应他。
报童四下瞧瞧,纵身翻过不足三尺的院门。
他看到银杏奶奶躺在摇椅上,身上披着绣着兰花的毛毯,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像是熟睡了。
报童将信搁在小几上,朝她磕了个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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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秋,蓬莱小院的银杏树落下最后一片黄叶时,越银杏寿终正寝,享年八十七岁。
她是大越世家佟氏女,是越康帝的祐昌贵妃佟玉祺,更是新时代的开国元勋、新律法的制定者、在腐朽废墟之上喊出“人人平等”的第一人。
故人按照她的遗愿,将银杏的遗体送回宁城安葬。
她将在她最爱的家乡长眠,看堂前飞燕农家筑巢、乌衣巷口花草枯荣,听秦淮河上桨声起、台城柳絮随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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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碎碎念:
1-佟玉祺的人物形象与意义
正文第63章【佳人】是佟玉祺的初次登场,她关心为她擡轿子的宫人,对“坐人轿”这种权贵压在民众肩膀上前进的行为难以理解。她想让医官为这些人诊治,但却因制度的顽固而作罢,她说“什么主啊仆啊的,都是一样的肉体凡胎,谁又比谁尊贵了去”。这是佟玉祺天真烂漫外表下的内核,她有着人人平等的观念。
之后佟玉祺的数次登场,身边总会有楚海棠。
她们二人的相交,源于她们同是江南女子。楚海棠会唱昆曲,而佟玉祺借海棠的曲子一慰思乡之情。但更深处,她们二人能够相交的前提条件是,佟玉祺不会因为楚海棠的宫女出身而瞧不起她。她们俩的相处是亲昵的、平等的、亲如姐妹的,而不会像宫里其他女子的相处,或多或少受到等级制度的影响。连童妍都难免因为尹绿芸的出身与行径看轻她,但这样的事,在佟玉祺身上就不会有。
甚至从第70章【二占花签】中可以窥见,当时在宫中很不受欢迎的徐知意、秦玉叶(因为姐姐秦金枝害死尹绿芸的女儿而不受待见),佟玉祺也能和她们相谈甚欢,因为她能够看到每个女孩子身上的优点。
大越灭亡,而佟玉祺身在平江园得以幸免于难,她成了大厦倾颓之下的那颗“完卵”,是沧海遗珠,是不曾被扑灭的火星子。
她的家族作为大越八姓,又是伯爵,是名副其实的既得利益者。可以想见,在越末天下大乱的局势下、在农民起义打出“财散天下”的口号时,佟家势必是首当其冲的。
佟家倒了,纵使她回到故乡也只是物是人非,所以她没有回去,孤零零地留在北地,静静盛开——属于她的花期,才刚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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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越亡后的佟玉祺
我想历史的客观规律是不可更改的。
在大越末年,我设定了小冰河期的降临使得王朝天灾不断,良田变为白地,百姓民不聊生。
这样的背景之下,发于东南沿海的资本主义萌芽很难得到进一步的发展(事实上历史上我国的资本主义萌芽因为客观因素也发展极为缓慢)。
但是,在封建主义王朝倾塌后,人们率先会选择的,还是资本主义制度。
因为共产思想从外进不来,从内生不出。
大越灭亡大概可以看作平行时空的19世纪,《共产党宣言》还没有经历实践的检验,也很难在那个交通不发达的时代漂洋过海来到这里。而资本主义萌芽未能发展起来的九州大地上,也不可能有人能够进行如此深刻的思考。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末路行》世界里,这片大地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是小农思想。没有资本主义社会基础,没有黑格尔,没有空想社会主义,共产思想不可能凭空而生。
所以对于当时企图再造新时代的梁卧冰、徐容岁等一众人来说,唯一的选择就是那本《大洋彼岸之国体》中的道路,即资本主义道路。
但是作为后世人的作者、作为坚信共产主义道路的我,我想让他们开创一个有未来有希望的新时代,一个我理想中的“桃花源”。所以他们又必将走上共产主义的道路。
那么谁能告诉他们,资本主义的道路是错误的呢?
佟玉祺。
在我的构想里,梁卧冰徐容岁沈笠等一干人退守平江园后纠集人马反攻京师并取得胜利。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安抚下各地流民,在资本主义道路上进行摸索。
而将“人人平等”四个字刻进骨子里的佟玉祺会很快发觉,资本主义比封建的进步只进步了一点点。
从前是有权有势者压在民众肩膀上,而今是有权有钱者压在民众肩膀上。固然民众比以前更有可能翻身了,可既得利益者为了自身利益依旧会竭尽全力阻止他们的翻身,而民众纵使翻身了,也仍会压迫其他未翻身之人。
这不是佟玉祺想要的新时代。她想要的,是没有压迫,没有阶级的新时代。
她开始求索新的道路,也正是这个时候,共产的思想终于来到了这片大地。而佟玉祺,自然而然会成为这片大地上主张共产主义道路的第一人。
他们用不短的时间完成了新时代从资本主义到共产主义的道路转变(或许这会比毛熊更早一点?)
佟玉祺以“人人平等”的观念为原则,为这个初生的新时代制定了第一部宪法。
这样的她早已在精神上摆脱了“越朝权贵之女”的身份,她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而真正成为开国元勋,成为民众爱戴的“银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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