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饼店（一）（2 / 2）

做惯了王侯将相，张澄这次的委托者是一个不知名小镇子上做糕点的商户。

委托者姓卫，因为在族中排行第九，所以就被人称为卫老九。

卫老九是这个镇上做点心的，小镇子不大，卫老九家是这个镇子上唯一一家卖点心的铺子。不过这个铺子也不大，只有卫老九带着一个女儿，以及外院的一个伙计。卫老九和伙计跑前跑后的的卖点心，女儿则是在后面偶尔帮衬。只因为在那个偏远的镇子以及周边的地方并不富庶，能吃上点心的除了一两家大户人家之外，寻常百姓也就只有在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才能吃得起。

于是卫老九的点心铺子生意也算不上有多红火，说起来也只能是在温饱之余有那么些许的闲钱给伙计发月银和供女儿买点不好也不坏的胭脂水粉、花生瓜子，再多也就是在逢年过节生意红火的时候多挣的银钱给卫老九买两壶小酒、和给女儿卫红螺攒上一点嫁妆。

在偏远到□□都懒得剥削的地方，卫老九一家的日子也确实过得算是舒坦了。卫老九也以为自己的日子也会这么舒坦下去。等到卫红螺年纪大了就招个上门女婿或是带上丰厚的嫁妆嫁出去。而他呢，则可以在女儿出嫁后再攒点养老钱，等到哪天真干不动的时候就关了铺子等死。

若说这件事最大的差错就出在卫红螺找的这个夫婿上面。这个夫婿是个有妇之夫……

此人名叫罗新，是不远处罗家村的一户人家。此人虽踏实能干，但却上有寡母，下有幼子，媳妇娶的是自家表妹，却也是个体弱多病的。这样的一个人家，就算是罗新再怎么不偷懒而又无不良嗜好，但有三个人在后面拖后腿日子也难免拮据一些。

有句话叫做天无绝人之路，罗新大抵就是这样吧。当他家徒四壁，寡母和媳妇同时生病吃药花光家财的时候，卫红螺、这个給罗家带去希望的‘恶妇’出现了。

这件事要从罗新的媳妇病重想再尝一口成亲当夜吃过的喜饼说起。

眼看着媳妇病着，可是家里却已经快揭不开锅了，媳妇在这个时候迷迷糊糊的说着想吃喜饼，而后又闭口不言，身为丈夫的罗新觉得自己甚是无能。所以‘责任感’爆棚的罗新跑到了卫老九的糕饼铺子。（附近十里八村成亲用的喜饼全都是出自这家店，罗新家当初也不例外。）

所谓喜饼，也就是一种比茶盅口再大上一点、用精细的面粉做皮儿、红豆粉、白糖粉、黄豆粉和一点点玫瑰花瓣磨成的粉做成，再在炭火上炕上半个时辰做成的一种点心，因为这种糕饼上有一个‘囍’字，且又为十里八村的人家下聘、成亲当日所必须，所以称为喜饼。

这种喜饼在当地虽为流行，但却并不便宜。以着罗新的情况当然是买不起，但是谁让人家有一片‘赤子之心’呢，罗新在糕饼店门口苦苦的哀求，然后天上还真的就掉馅饼了。因为这个时候卫红螺出现了。

卫红螺见罗生可怜，就随手拿了两三个喜饼用帕子包好给罗新之后也就没怎么当回事。罗新连声道谢之后表示自己一定不会白拿，卫红螺就全当是一句笑谈。可谁知道又过几天罗新果然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约莫七八个鸡蛋，说是要还恩情。

七八个鸡蛋卫红螺知道自己不在意，但也知道这是罗新家攒了好几天的，一番推辞之下卫红螺收了鸡蛋，不过却也三番两次的给罗新送东西。

罗新家徒四壁、罗新是个好人、罗新不容易……

罗新、罗新，全都是罗新，卫老九给卫红螺说了好几家亲全都被她拒绝。普通的庄稼人哪里有三妻四妾的？就算卫红螺一时不嫁，但也绝对和罗新没什么机会。

然而这个时候老天爷还真像是开玩笑一样的送给了卫红螺一个机会：罗新的娘死了，可是罗新没有银钱安葬。而卫老九开了那么多年的糕饼铺子，且人虽被称为老九却是从族里拍的，实际上则是孤身一人只有一女。卫家绝对有能力风风光光的让自己母亲入葬。

为了安葬母亲，罗新只能是将原配媳妇周氏休弃送回娘家来卫老九的糕饼店里来提亲。罗新的条件很简单，只要能出钱安葬他娘，那么他一定会娶卫红螺。卫老九原本是不答应这门婚事的，却耐不住卫红螺的软磨硬泡。

罗新的老娘最后风光大葬，二十一个月后卫红螺如愿嫁给罗生。

卫红螺原本以为罗新家里虽不富裕，但这个人还是好的，而且她还有丰厚的陪嫁，那么以后的日子定然也不会差。可惜了，这却是卫红螺日子一落千丈的开始。

罗新虽然明面上休了原配周氏，可是却依旧照顾着她。就在罗新和卫红螺成亲的当日周家人就照过来大骂卫红螺，再到后面索性直接将重病的周氏扔回到罗家门前。罗新当众两眼带着泪光哀求似的看着卫红螺，那么多人看着，卫红螺这是不答应也得答应。最后也只能是将周氏再弄进们。

一夫二妻总得有大笑，周氏是原配却被休，卫红螺名正言顺却是后进门的。而且周氏的休书最后又被烧了，说起来还真是尴尬。不过好在周氏病着，没什么好与卫红螺争的。

周氏进门，原本只需要照顾一个孩子之外还得照顾孩子的母亲，最主要的是这两个人她但凡疏忽一点点，就要被人戳脊梁骨，因为街坊邻居已经默认周氏是大，卫红螺是小。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更扎心了，罗新的儿子罗明和镇上的孩子打架、卫老九得替那便宜外孙收拾残局，因为卫老九和镇上那句人家比较熟；周氏看病吃药花的是卫红螺的钱，周氏病情加重，还得是卫老九去舍着脸去求找镇上的名医。

可明明周氏是那么羸弱的身子，竟然还能怀孕？身子弱，怀孕的结果就是十分容易流产，再加上周氏缠绵病榻那么多年，于是很快的周氏就一命呜呼了。

周氏死后卫红螺依旧天真的以为自己能过上舒心日子了，可是舒心日子过的还不到一年，罗新就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姓吴的小姑娘。说是小姑娘也已经有十六七岁。姓吴的小姑娘和七八岁的罗明玩的很好、姓吴的小姑娘和周氏长的有三四分相似，罗新对姓吴的小姑娘非常非常的好。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姓吴的小姑娘说周氏的死是卫红螺的缘故、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结果大家信了，所有人都信了，而且街坊四邻当着卫红螺的面开始指指点点，被卫红螺养了好几年的罗明也开始对卫红螺的态度大为转变，甚至已经有好几个人在议论将卫红螺送去见官。

卫红螺也只不过是镇子上一个卖糕饼人家的女儿，这胆子绝对不大。在那么多人的威逼利诱之下，卫红螺终于是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而上吊了。

那个时候的卫老九已经在一次给人送点心的途中从马上摔下来死了，卫家的糕饼店也就顺理成章的幼罗新代管变成了罗家糕饼。姓吴的小姑娘后来在卫老九的糕饼店中你侬我侬的开夫妻店，姓吴的小姑娘倒腾出好几个漂亮的糕饼磨具，糕饼店红火，后来还救了一个落魄的王爷，后来王爷登基，这家糕饼店也就愈发水涨船高……（哦，卫红螺和罗新将卫老九的糕饼店改名字叫做‘夫妻饼店’，名字是姓吴的小姑娘想的。）

至于卫红螺，则是在上吊之后就随意埋了，一个矮矮的坟，就算有人能记起这里埋的是谁，估计也只有吐口水的份，谁让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卫红螺害周氏一尸两命？

周氏死了，卫红螺确实高兴，但这也不至于说卫红螺就害死周氏了吧？可是，周氏的产婆是卫红螺找的，周氏品尝用的药也都是卫红螺花钱买的……这本就是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而且卫红螺还那么讨厌姓吴的小姑娘，这种种联系在一起卫红螺如何辩驳？再者卫红螺嫁给罗新本就是趁人之危……

但是罗新真就是什么好人吗？当初说休妻的人是罗新、跪在卫老九面前求娶的人也是罗新，后面将周氏再弄回去虽是卫红螺点头，可那也是罗新相逼迫、这些年罗家一直在花卫红螺的钱过活呢？可是这些却全部在姓吴的小姑娘口中变成了‘迫不得已’、变成了‘威逼利诱’……

卫红螺着辈子算是在自己糊涂和被他人栽赃之下变得一塌糊涂。在卫红螺惹上罗新后基本上是个人就能在背后念叨卫红螺一两句，好好的牌，被弄成糟透了的人生。

卫老九的愿望倒也十分简单：卫红螺即便在对于罗新这件事上有自作自受的成分，但他仍旧希望卫红螺能够不再去蹚罗家那浑水。

接收完记忆的张澄从床上醒来，习惯的高床软枕的张澄确实不太容易适应夹杂着汗臭味道的被褥以及夹杂着湿漉漉发霉味道的房间。

这个任务的格局很小，不过却仍旧带有不小的难度。没有杀伐果断，全都是家长里短，他一般都会留下一个委托者能够接受的个格局，最好是选择的空间再大一点。

可是这一次张澄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犹豫，主要是半夜三更既要爬起来做饼！！！

君子远庖厨呀，张澄从生下来就没正儿八经的做过饭！就算曾经有做过穷苦人家，但那次真的就是勉勉强强做样子还不用真吃。可是这次他做出来的东西可都是要卖出去的！

砰砰砰！砰砰砰！一阵规律极好的敲门声将张澄的思绪拽了回来。

“九叔、九叔、你醒了吗？”来敲门的是卫老九半年前招来的活计田武，按照辈分来论，这个人是卫老九的侄子。

“九叔，该给胡老七炕饼子了！”田武在门外听着里面没有什么动静，于是站在门前大声的喊道。

人早就醒了，可是他却真的不会做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