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快乐（十五）（2 / 2）

“再贵咱也得治啊？”张澄斩钉截铁的说道。

其实这两天他想了很多，但是最后还是决定不隐瞒陈芳的病情。他打算将这一切说出来，然后尽到应该尽的责任。陈芳现在有病在身，那么就算是作为一个山村里的男人，也没有看着自己老婆有病不管的，大不了就是砸锅卖铁倾家荡产呗。

陈芳听见张澄的话后再次变得泪眼婆娑，人皆畏死，陈芳也是一样。她才二十四五岁，怎么会想死呢？

“妮妮、妮妮，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以前不该打你、是妈妈平时的脾气不好……”陈芳看见程妮妮在院子里晃悠着，突然就从屋子里面跑出来扑向程妮妮。

陈芳抱着程妮妮就放声大哭，这个是时候的陈芳确实是崩溃的、也是脆弱的。程妮妮先是麻木的被陈芳抱着，最后神情也变得慢慢的缓和的下来。毕竟是血脉亲情，程妮妮不可能无动于衷。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张澄看着门外的这一幕心里产生了一缕缕难受，陈芳知道自己大病不久于人世，所以开始在程妮妮这里去求原谅，究其根本还不是因为这些年月里程妮妮表现的与她若即若离，所以现在她想弥补？那么若是没有这一场大病呢？陈芳是不是还会喜怒无常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骂孩子？

程妮妮一开始是对陈芳很亲的，可是这份情在打骂与隔阂之中慢慢的被磨没了。其实也能想到，只要陈芳没有这场大病，那么陈芳就依旧会做着如以往一样的事，而且不承认自己错了，而将所有的错全都推到程妮妮的身上。

所谓有因就有果，倘若说上辈子陈大顺对程妮妮欠缺的是教导和陪伴，那么陈芳对于程妮妮的童年以及价值观的塑造都起到了不太好的影响。若她能让程妮妮看见程大顺的不易，说不准程妮妮也不会变成后来的那种‘全天下都欠我的’、‘我坐拥金山银山，但我就是不开心’的想法。

那么说来，这趟任务由委托者所起，但是陈芳也不能全然置身事外。并不是脾气上的缺陷，天生的性格，就能被所有人理解和原谅。正如程妮妮现在被陈芳抱着，尽管眼前的人快死了，但她心里依旧有隔阂。曾经的打骂，并不能是一句‘我不知道’、‘我为你好’，‘她就脾气’而全然抹去。

只是现在陈芳快要死了，就算程妮妮再想去怼，也会收敛。而张澄自己则是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周期性的去深山老林里去采药、去城里的大医院去买药。当然了，这两项任务都会带着程妮妮一起跟着，因为女儿最缺的是陪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程家的日子依旧艰辛，而且还是越来越艰辛。程妮妮的日子也不好过，每周末去深山老林里去采药的时候漫天的蚊子就算是洒再多的艾草水也敢不干净。但是现在她的母亲陈芳还在家里病着，父亲说要去山里采药换钱，她也没有任何办法拒绝。

程妮妮原本是想着等陈芳死后她们父女两个去城里，但是看着陈芳奄奄一息的样子，程妮妮还是张了张口，劝说张澄，他们搬到城里去好给妈妈治病。

“城里现在到扫地的、看门的、盖房子的人都太多了，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根本就不知道去干啥。”张澄走在程妮妮的前面，一边为程妮妮砍掉拦在他们进山道路前面的灌木丛。

“可是你、你上一次…… 爸爸那么厉害，一定能找到事情做的对吧。”程妮妮恭维道。

程妮妮很想说：你上一次不就找到工作了吗？可是在话说道一半的时候，程妮妮就及时收住了口。这样没有根据的话怎么能随随便便的说出来呢？一定是不行的。

“这几年城里的生活不好混呐，咱们这些初来乍到的根本找不到打工的地方，但是像程金、程向他们前几年在城里面去的现在都已经混的买房子了。”张澄长叹一口气道。

程妮妮听完这话后变得沉默不语，她怎么能忘记上辈子从她记事儿起自己的父亲就常年不在家，后来她的小学就是去城里念的。

她小学的时候不仅仅有语文数学课，还有各种课外活动，老师是干净利落而又温雅动人的女老师而不是一个看着就讨厌又只知道卖弄的老家伙？以前她所经历的好像是一个极其美妙的梦，她现在真的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回不到过去那种生活了？

既然回不去？那又为什么要让自己重生，而且还是重生到这个说句普通话别人都听不懂的地方。她知道那么多，却要处于这个闭塞的地方？

“妮妮？你咋不走了？离咱们上次砍药材的山头还有些路子，咱们得在晌午之前到那个地方，要不然晚上该回不到家了。”张澄在前面催促道。

程妮妮慢吞吞的跟着，她和父亲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来的，现在也差不多走了有四五个小时的路了，但终点在哪里、她和父亲要停在什么地方，这些程妮妮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的程妮妮只想安安静静的找个地方堂上一躺、什么都不做，就那样缓缓的放松自己。而上辈子的她，确实一个停不下来只知道折腾的。在劳累到崩溃的时候，程妮妮已经不敢去想过去了。过去有多好，就会对比出现在过得有多苦。

又是一天满载而归，忙到大半夜才回来的程妮妮终于躺在僵硬还有点湿气的床上睡着了。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上辈子的她一次次的向自己的父亲强调着，父亲在年幼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陪过她，她趾高气扬的说着自己不要钱，自己宁愿什么都不要，也想要父亲的陪伴。

然后梦就醒了，她依旧睡在破旧的褥子上，尽管这个褥子已经是她家里最好的了。家里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了，她也有了一个疼爱她的父亲。可是她现在却想念着曾经那用可以买下一整个高档型小区的钱装修出来的房间。

过去种种，犹如海市蜃楼不可再得，她似乎也隐隐的感觉到了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机会，机会转瞬即逝，这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