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蔓复相缠(2 / 2)
谁会想到,这位睿王,非要将自己的府邸,建在这样花枝招展、众人瞩目之地。
富贵不示人,岂不若锦衣夜行?
诩俨推开大门,站在大门口,便可将里面的情形俱都收入眼底。
里面不过是一大块空地,几间平房。
这睿王府,莫说盖,便连旧屋,都还未曾推倒。
诩俨笑道:“过了年,雪化了,便可开建了。半年时间,大约就可建成了。”
“那你如今住在哪里?”
“住在宫里……”
难怪……那位上官妍姑娘,要巴巴地跑去宫里见他。
雪夜的月光,照在雪地上,分外明亮。
眼前睿王府的空地上,就好像是铺着层白银。
诩俨拉着云瑾,慢慢地大门走到那几间平房前。他指着其中一个小房子道:“以后这里,我单独盖一个大大的院子,你不愿住在肃王府,便住到我这个蓬山阁来。”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那日大椿堂里,兰贵妃曾念过。
诩俨推开房门,四面窗户都是关着的,照不进月光,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出个火摺子燃起,照见满屋破落,一地干草。
他笑道:“你若不想回去,只能在这里委屈一夜。”
云瑾抓起一把干草,撒到地上,也笑道:“从前我跟我爹娘在江湖上行走,什么地方都能将就。”她将干草推到靠墙的一角,厚厚地铺了好几层。
诩俨却在摇头:“江湖行走,自然少不了这个……”他捡过一旁几块木头,用干草点起了火。云瑾在干草堆上坐下,一面用袖子去煽火。
火光慢慢腾起,将这间破屋子,照耀得如同白昼。
时而有风,从门缝窗缝刮进来,火光左晃右晃、飘飘摇摇,照着云瑾的脸。
她在笑,还将手靠近了火烤着。
诩俨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裹到云瑾身上。
云瑾柔声道:“五哥,你不冷么?”
诩俨坐在她身旁,笑道:“我们练武之人,怎会怕冷?”
可云瑾还是抖开袍子,批到两人身上:“我爹娘和我,从来都是这样互相照应的。”
诩俨没有推辞。他晓得云瑾要对一个人好,一定是真心实意的。袍子披在他身上那一刻,他的心里也充满了温暖之意。
云瑾瞧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五哥,你是我患难与共的好友,还是我最亲的亲人。”
诩俨笑道:“我不要做你的亲朋好友,我要你待我比亲人还亲一些。”他看着她:“比你对三哥还要好。”
云瑾愣住了,脸色黯淡了下来。她垂下头,幽幽地道:“五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诩俨瞧着她,嘴角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你桌上放的那本道德经,是三哥抄给你的;你脖子上挂的那条链子……青鸟,肃王妃很聪明,而且她是三哥的妻子。还有什么人,会比枕边人更了解他?”
云瑾在发呆。
她好像完全都没有听到他的话,目光只是默默地瞧着闪烁的火光,呆了半晌,终于缓缓道:“三哥他……很懂我的心思。或许因为如此,他很照顾我,我也很……依赖他。可五哥,我是半个墨剑门弟子,我们……也只能仅此而已……”
她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诩俨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但诩俨全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这世上有些人,常常就能令女子一见便倾心。
诩俨是一种,衡俨却是另外一种。
就像这世上有些姑娘,很容易便能让男子动心。
上官妍是一种,而云瑾,却是另一种。
云瑾垂首望着手里的甘草,痴痴的出了神:“我娘亲曾同我说,我将来一定要遇着那样一个人,对我一心一意,不离不弃,不欺不悔。无论如何,我都要听我娘的话。”
诩俨轻轻揽过她的肩,柔声问她:“方才你将链子还给他了?”
“嗯。”
“真的还了?”
“嗯。”
“那你心里呢?”
云瑾歪着头,想了想,笑道:“我现在不晓得,可等我好好睡一觉醒来,我一定不再记挂他了。”
“真的么?”
云瑾很重很重地点头,然后微微的笑了。
吞吐的焰苗中,她的笑,美如春花。
诩俨似已瞧得痴了。
他侧过身,附在她耳旁,轻轻地道:“青鸟,我不晓得你此刻心里在想谁。可我晓得,我一定比三哥还喜欢你。”
云瑾用干草他头上轻轻—敲,抿着嘴,笑道:“五哥,你别逗我,你有你的妍儿。”
诩俨叹了口气,苦笑道:“她是兵部上官烈老大人最宠爱的孙女,父皇的大事,若无兵部支持,便是空中楼阁,所以母妃一直想要与上官家联姻。就好像三哥一样,肃王妃林家三代都任吏部尚书之职,门生故吏比比皆是。若非如此,三哥怎能仅凭他一人之力,稳住东南和北面的大局?我虽然烦透了上官妍,可又不能不哄着她……”他说每一个字,都在盯着云瑾的眼睛,似乎在告诉云瑾,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云瑾笑了笑,眼皮微微搭了下来,低声道:“五哥,我困了。”
诩俨揽过云瑾,靠在他的肩上:“青鸟,我不逼你,可你也别给我装糊涂。不然,真到哪一天,你可别后悔……”
云瑾没有回答他,她的眼皮渐渐阖了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
屋里很静很静,渐渐的,曙色悄悄染白了窗纸,远处街道渐渐响起了动静。
天已经亮了。
云瑾还伏在诩俨的身上沉沉地睡着。诩俨的目光,却始终凝注在云瑾身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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