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1 / 2)
第 54 章
风玦的伤在罗望和寄世的悉心照料下逐日好转。只是灵力仍旧不行,似乎是内丹受损,不能行气。寄世用仙草给他做了个假眼睛,一装上,倒也变得和普通人一样。
六月六,人间正是夏日,升腾的暖气也慢慢氤氲了云华山顶的小院子。风玦把屋后的仙草捯饬了一遍,发现了一只匍匐在草心中的小虫子。那虫子背上还有道橙色的纹路,捉下它,那纹路蓦地膨起,状似眼睛。他觉得有趣,便放在地上看。看着看着,他便看到一双鞋子,擡头,寄世也蹲了下来。
他刚想行礼,却听见寄世叹了口气,“我把仓遗交给你吧。”
风玦不解,“仓遗是谁?”
寄世没有解答他的疑惑,自顾自说道:“许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仓遗让我守着他,是因为他太孤独了,在遇到我之前,他所在乎的珍惜的一切都没有了,所以他觉得这个世间毁灭了也无所谓。
而如今,我要死了,我不能再守着他了。我把他交给你,你便看着他,陪着他,引导他,别再让他失控了。
但是风玦,仓遗他不是灭世的恶魔,更不是无情的邪尊,他是一个人,也是一个可怜人。我见不得世间的疾苦,更见不得他这么苦。所以,我也要你活着,活着陪着他,替我护着这个世间,也守着他。”
风玦有些怔愣,许久才道:“什么,你要死了?”
寄世看着他,口气很是平淡,“是啊,人都会死的,我也活得差不多了。”
“你可以飞升啊。”
“我不能,我是守界人。”
风玦还是有些懵,守界人?仙界第一的亢龙元尊是守界人?他听过守界人的事,只有资质平庸的弟子才会发誓永不飞升成为守界人。元尊这么厉害,怎么会是守界人呢?
寄世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便站起身,又缓缓绕到屋前去了。
屋前的药圃里,罗望刚给仙草翻了一遍地,便悠闲地坐在一边给自己打蒲扇。寄世给他递了一碗水,道:“好得差不多了,下山吧。”
罗望摇头,“我不走。”
寄世笑道:“风玦的阿姐在人间,你带着他去找她。他灵力不行,一个人你能放心吗?”
罗望又摇头,“不放心。”
“那就和他一起走吧。”
“不走。”
“为什么?”
“我想在这里陪着你。”
寄世一愣,缓缓道:“我不需要你陪着。”
罗望把碗里的水喝了,抓着寄世的手道:“我们一起去人间,三个人一起。”
寄世挣开,往后退了一步,“我要在这里守着,守着人间。”他擡起头,太阳正移到西边,头顶上云彩愈白苍穹愈青,“这云华山高,能牢牢看着上境。人间看不清。”
罗望道:“你守着人间干什么?那些人都与你不相干,守着他们做什么?”
寄世看着他,“因为我原本就是守界人。”
罗望露出嬉笑,调侃道:“守界有什么好的,来守着我呗?”
寄世道:“的确要守着你的,不能让你为恶人间。”
罗望见他回答得如此正经,不禁有些气恼,便把水碗一放,“你爱守啥就守啥,我下山就是了。”说着,进屋收拾了包袱,把正在给仙草捉虫的风玦拉上,“跟我走,下山。”
风玦疑惑:“现在?”
“对,就现在。”
“晚饭还没吃呢。”
“等下到街市上我请你吃。”
风玦还想说什么,罗望一把将他掠起飞身下山。山风忽卷在身边,重心突失,风玦不想咬到舌头急忙闭了嘴,远远地朝寄世挥了挥手。
寄世站在山顶看着他们,并没有回应。
夕阳钻入云层,翻出绚烂的霞光,金红的暮色落在山头,就拢在寄世身边,他似乎融化在光里,一点一点模糊,一点一点茫茫然……
罗望到了山下,把风玦放下,而后忍不住回身看着山顶。
纵使他目力再好,也看不到山顶,他不知道山上的那个人是否也在看着他。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
两人这才来到山下的小镇上。
风玦有些饿了,指着街边的面摊道:“吃点东西吧。”
罗望一摸怀里,“糟了。”分文没带。
风玦试探着问:“你不会没带钱吧?”
罗望点头。
风玦看着他,“晚饭还没吃呢。”
罗望叹口气,便领着他去找当铺。终于在小镇的入口处找到了一间小当铺。罗望摘下头上的发冠放到当铺的台子上,问道;“老板,多少钱?”
“你疯了?”风玦急忙把发冠抢回。
罗望道:“这个值钱,不当这个当哪个?”他把发冠从风玦手里夺回,重又放在当铺台上。
风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老板见两人不争了,这才取过发冠,对着烛火仔细瞧了成色,道:“这玉品级不错,水头也好,算你五十两。”
罗望点头,“好。”
“不行!”风玦道,“这东西至少值两百两,你这老板也太黑心了。”
老本眼珠子一转,“八十两爱当不当。”
风玦说着要把发冠拿回来,“你这里不收,总能找到高价收的地方。”
老板急忙抓过发冠,“行,行,算一百两。”
“不……”
风玦还未争完,罗望便将他往身后一拉,“别吵了,就这个价吧。”
风玦看着他,莫名其妙。虽然这东西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可他就是气得不行。
罗望拿了银子,便拉着风玦到之前的面摊点了两碗面。
“吃。”罗望把面放到他面前。
风玦拍下筷子,“不吃。”
“你不吃我吃。”罗望抓起筷子,挑了一大口塞到嘴里,狼吞虎咽。
呲溜呲溜的,半碗面下肚,罗望吃面的动作忽然停了,有什么东西啪嗒啪嗒地落在桌上。他不吃面了,抹了一把脸,怔怔坐着。
风玦道:“你明明都记起来了,为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他不想我知道。”罗望回过头,重又望着云华山方向。
风玦又道:“他明明猜到你记起来了,却装作被你骗的样子。”他说着也看着云华山,那里黑影重重,隐没在黑夜里,山腰上昊阳宫的火光辉煌,淹没了其他微弱的烛火,“你们一个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另一个明知道对方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说破呢?好歹坐在炉火旁聊聊过去啊。”
罗望不说话,只不错眼的望着云华山,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风玦继续道:“你怎么能把玉冠给当了,后悔了吧?”
罗望的手压在他肩膀上,“留着没用了。”
风玦不知该说什么。
前方的山高高低低重重晕晕影影幢幢空空茫茫……
小镇夜市的灯笼挂起,红红绿绿的灯光彻底把山影遮了。
罗望回头轻声道:“快吃面吧,再不吃就坨了。”
风玦沉沉应了,这才拿起筷子。
两人吃罢,便抱着包袱向外走去。都是释人,夜里也用不着休息。日夜兼程赶了两天路,终于到了昆繁境的边际。
边际只压了一块界碑,并没有人值守,沿着界碑布了阵,阵中是黝黑的深渊。深渊两边,浮着两行字,“上境下境易,下境上境难”。
这昆繁境中灵气充沛,修仙者众,在人间十二境中属于最上境。从古至今,都只有下境的修仙者不断往上境来的,极少有人愿意再回到下境去的。所以这界碑里进来的人多,出去的人少。
如今两人要下境,就不得不跳下去。
罗望把风玦拉近了抱住,道:“你没了灵气,就抱紧我,我把你平安带过去。”
风玦缩在他怀里,“你可得护好了,别把我给摔死了。”
“那是一定。”
罗望说完话,抱着人往深渊里一跳。这一跳,天旋地转。
昆繁境下是非势境、浩临境、奎乏境三境。
罗望似乎是本能地跃入了非势境,这个境域他太熟悉了,他当年和寄世下凡,下的就是非势境。
他还记得一百多年前这境战争不断,不知如今怎样了。
当他睁开眼睛,他便看到了一座人来人往的城池。
这城的城墙高耸,上刻“凌上城”,佐以“干天”二字,便是昊阳宫属下城池。城上插着昊阳宫的旗帜,旁边环绕着七大门派的小旗,说明了这城是一座仙家汇聚的城。
各路修仙者从下境到非势境再到昆繁境修行,都要经过这座城。
罗望和风玦落在城外的界碑上,再一跃,才落在了平地。界碑处围了一圈修行者,正要往昆繁境去,见到两人从上境下来,忙围了上去,打听上境的情况。
“二位仙家是从昆繁境来吗?”
“废话,这地方不是从昆繁境出来的还能从哪里来?”
“两位是哪个门派的?”
“小辈见过两位前辈。”
“昆繁境真的是处处灵气,仙家遍地吗?”
…… ……
罗望对于提问一律不回答,用袖子遮着风玦往城门走。走到门口,跟着的修行者见他实在冷淡,跟着的人变少了许多。遮着风玦的手有些微微发酸,他不禁感慨:“难怪飞升了的人总也不回来,回来得被烦死。”
风玦笑了一声,压下他的袖子,向外看四周,“咦?你怎么知道要来非势境?”
“怎么?”
风玦道:“我出生在此境。”
罗望看着他,“你出生在这里啊,那要不要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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