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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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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常

五皇子走后,袁意平没有什么异常。

他照常吃喝,照常进宫,照常去鸿蒙阁。

那天太子来府里,福至还听到他们在书房说说笑笑。

红布被袁意平挂在书房的檐廊,高高悬在少年以前坐着的上方。

他从未靠近。

整个袁府,亦或是整个大夏,都没有人察觉他与从前有什么不一样。

可是福至知道,他已经是个空心人了。

白天只剩一副躯壳,到了晚上魂魄便回来,血肉也长出来,连夜在书房点着灯。

他一遍遍写字,一遍遍画画。

写了又撕,画了也撕,到了早上书房一片狼藉,唯独那皇子写过字的纸完好无损。

他怎么挨过那些夜,只有他自己懂。

可是福至看着那些碎得皱巴巴的纸,好像也懂了一点。

而那块红布,就是他的心魔。

福至弯腰,麻利把那些纸碎收起来,替这位爷维持正常的假象。

可是今天早上,这爷却没有端庄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福至把纸收好,皱眉等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担心,于是支开端着盆子的丫鬟自己走了进去。

然后他看着袁意平背靠着墙坐在床上,头发乱乱散在胸前,眼下的黑色已然堆积如山。

他手上握着酒壶,看到福至进来以后那酒壶“咣当”一声滚到地上,愣是一滴都没漏出来。

“爷…”

福至鼻子一酸,小心捡起酒壶放好,自己靠近床榻,在床边跪下。

“奴才知道爷难受,爷放不下,可是爷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每天这样可怎么是好….”

“爷…”福至擡头抓住床沿,“爷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就大声哭,憋坏了可怎么办。”

哭。

袁意平眉毛颤一下。

庄弦琰走的那天,他在台阶上就哭完了。

哭有什么用呢。

哭了他会留吗。

哭了就能光明正大娶他进府吗。

袁意平扯起嘴角悲恸笑一下,唇瓣蠕动着说,

“我身无一物…”

“有什么放不下。”

福至抹一把眼泪,实在是看不下去,跪着移到他脚边,

“爷,请大夫看看么?”

“或者进宫…去太医院…”

太医院这三个字一出,那人黯淡无光的眼睛就跟被雷击了一样亮一瞬。

是刻在神经里的回应。

可是那皇子已经不在了。

痛苦又重新覆盖,袁意平干脆闭上眼睛,

“我要睡会…你先出去吧。”

福至睁着眼睛迫切地瞧着他,还想再说什么,却有一个小厮慌忙跑着进来,冒冒失失跪下,

“爷!不好了!契国发兵,在玉龙关打起来了!!”

小厮的声音震天响,袁意平飞走的魂魄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什么…?”

他猛地转头,炯炯望着那小厮,

“契国?”

“爷!五皇子回去的马车必是要经过玉龙关的呀!起了战事哪有人管得了那么多…”

“备马!!!”

“爷!”

福至大喊一声,去抓这爷的裤脚,“爷现下去不得啊…!”

他眼睁睁看着这爷载着自己灵魂出了书房,虽然劝着,却也知道没人劝得。

就像那皇子要走留不得。

这爷的痛苦也无法可解。

“备马啊!还有行李,快去!!!”

福至慌忙站起身,猛推了那小厮一把。

两个人追出去的时候,哪里还有袁意平的影子。

———————

庄弦琰光脚踩在袁家书院的那条檐廊,看见袁意平站在他喜欢坐的那个地方,手在廊上挂起一条红布。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亲手递给袁意平的那条。

他知道这是梦,他知道自己根本不会亲眼看着他挂上布,却还是擡脚走过去。

一边盼着袁意平看见他,一边希望他别看见。

若是看见,便是还没来得及熄灭的情复燃。

若是复燃,便是重蹈覆辙,堕入无法自拔的深渊。

无法自拔,他自己都没法救自己。

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他走到袁意平身边,袁意平没有回头。

他擡手,袁意平的红布也挂完了。

他隔着空气去摸袁意平的肩膀,发现袁意平果然看不见他。

可是这次他真真切切看见袁意平的肩膀在颤抖,那天台阶上身后传来的哭声又侵袭。

袁意平哭得隐忍,呼吸却抖得厉害。

袁意平明明没开口,他却听见他的声音说,

琰儿,我这辈子从没想过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悲痛终于憋不住抖上喉管,一阵接一阵震颤。

知道袁意平听不见,这皇子终于可以站在他身后放声大哭。

世事便是如此。

有些时刻谁想回去,有些时刻谁却只能在梦里做一些未全的事。

而谁又知道那人在绳子的另一头,是否当真如梦里一般伤心。

庄弦琰醒来的时候,胸腔还在颤抖,被撕碎的哽咽在喉管戛然而止。

他睁眼,蓄了一眶的眼泪瀑布一样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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