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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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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娘娘没想到,哪怕娘娘无意,那孩子却未必对这皇位无意啊。”

那娘娘瞪大眼睛,紧紧绷着眉毛,手也缩紧衣袖里攥着。

“一意孤行,两个孩子都毁了。”

“这就是娘娘想看到的吗....”

罗祥一皱眉,眼泪就下来了。

他抹一把,又擡起头对着那高高在上的娘娘,

“那孩子和皇上年轻的时候太像了...”

“他回来了,”他顶着花白的头发,身子僵直眼神却凶狠,“老奴看一眼就明白,他和皇上当年一样挡不住。”

挡不住...

那娘娘闭眼,硬生生咬住下唇,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在脸上滑下一行。

她没说话,盖着手的衣袖却开始微微发抖。

好久,她才睁开眼睛,重新用坚定抵抗这太监的质问,

“我大夏的太子只有一个。”

“本宫的儿子现在就在东宫,你当如何。”

他们痛苦的视线在空气中对打,把看不见的地方夷成平地。

“弃卒保车。”

罗祥正对着她行个礼,垂下视线,

“老奴早就说过,老奴这条贱命就是为了大夏的血脉而活。”

“老奴告退。”

他说完就毅然转身走了。

“罗祥!罗祥!!”

那娘娘第一次失了态,跌在后面追。

“你要对我儿子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她的痛哭响彻夜空,可是那头发花白的太监再没回头,径直走到落了锁的宫门口。

“去袁府。”

——————

鸿蒙阁的书院还是老样子,庄弦琰迎着日光擡起头,那些搬东西的小厮都走了,檐廊空空。

没人来道贺,没人来巴结,他想起杨翟那张有着复杂眼神的脸,想起他在鸿蒙阁向来形只影单。

庄弦琰目光移向那扇微微打开的窗,袁意平的声音又在耳边。

“琰儿,我知道我向来做不了你的主。”

“可无论今日还是往后,我想你把你自己的命放在我之前。”

“鸿蒙阁你去,却要记得回头看看我。”

眼睫毛震颤一下,他在衣袖底下攥紧了拳。

杨翟写在纸上那句一起下地狱在视野中发红,他看到自己和袁意平乘的船在人世的波浪中晃荡。

可他为了袁意平,袁意平为了他,都会抓紧船桨。

“进来。”

他敲了一下门,那新掌事的声音就传出来。

少年毫不犹豫把门打开,直直对上那人老虎一样的眼睛。

“见过掌事。”

他第一次向鸿蒙阁的掌事行礼,第一次成为低人一等的仆人。

“若愚来了。”杨翟放下手中的笔,用下巴指了指放在门口的扫把,笑道,

“本该留下来打扫的杂役搬东西去袁府了,你既来了,就去把书院的地扫了吧。”

庄弦琰斜一眼从窗纸缝隙放肆钻进来的日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

在烈日下扫地是杨翟在刁难。

可杨翟不知道,对他来说这根本不是刁难。

他早就不是那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皇子,他早就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一落千丈。

他经历过兄弟在湖心的一眼道别,经历过家破人亡国灭之辱,他还有命活着扫地,是袁意平和他用无法言喻的辛酸换的。

所以这少年在烈日下把院子从角落扫到中央,嘴角也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一只手突然握住他的手腕,进而盖上他的手背,身后也传来低沉一声,

“不是奴才,终究做不了奴才的事。”

庄弦琰瞪大眼睛,胳膊肘也用力往后顶了一下。

可那人的胸膛石头一样,抓着他的手也挣脱不得,扫把在暗流之下摆动。

“有些人生来就是当主子的命...”杨翟声音贴在他耳边,“命运这东西定好了,谁也改不得。”

“你别妄想改命,哪怕是从主子变成奴才,也不行。”

“杨翟!”庄弦琰猛地转过身,眼神凶得像要杀人,“是你让我当书童,是你让我来扫地,你别欺人太甚。”

“做什么。”杨翟把摇摇欲坠的扫把一扔,一只手死死掐住这书童的腰,“我在跟你说别当奴才,我是为你好。”

“你跟着袁意平,只有两条出路,要么死,要么看着他死。”

“杨翟....!”

庄弦琰大喝一声,嘴却被猛地捂住,杨翟老虎一样的眼睛逼近。

“你该叫我掌事才是。”

“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

“至于为什么....”杨翟挑衅地勾起嘴角,两只手死死锁着那少年背在身后的手,鼻尖就要碰到那少年的鼻尖,

“因为袁意平信你。”

“而且你看起来并不善良。能成大事。”

“我是受过苦的人,和我一样受过苦的人我一看便知。”

庄弦琰膝盖顶起来,那人便眼疾手快松了手后退一步。

笑容就像粘在他脸上似的,躲避的时候都没变过。

庄弦琰重重呼吸两声,胸腔跟着颤抖,视线却毫不懦弱,

“你尽管去做你的...”

“一起下地狱,我们可是说好了。”

“但是除了我们两个...”

他缓过气来,嘴角扬出和杨翟相似的弧度,

“再别拉上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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